本來已經不欲再談奧運,但乃有點餘韻需要彈畢。昨晚的閉幕典禮,最後加插了八分鐘由英國負責的接棒表演。英國人採用一種Musical的方式,黑人華人白人雨傘和雙層巴士,隨意中仍見功力:英國人的表演和中國人的表演有本質之分,螢幕所見,中方的萬人操絲毫不見個人意志,人山人海下每個表演者之面目迷糊,與東方幾千年皇權下被壓榨的個體面貌,仍一脈相承;相反英國人的表演卻是以表演者的面目先行,將倫敦的生活氣息帶到短短的表演裡——我不知如何形容,但有看直播的人也該感覺到兩者微妙的分別。

Picture from BBC
當然,今次今日,應該有很多中國人急著對英國嗤之以鼻了。當然,英國不會搞萬人操,也不會像中國般燒錢。以為辦過一次奧運,就雪了百年的恥。問題是這個恥從何而來?拋不開這種國族自悲,中國如何真的大國倔起,與國際主流接軌?
奧運會中很多風波、例如年齡造假、代唱、人權等問題,最後都不了了之。令我不安的不是其他,乃是這種不了了之、單一強權說了算的「中國法則」之倔起,最後漸漸變成了一種主流。中國辦完奧運了,可是卻沒有帶來我們期待的新氣象。究竟是美國的霸權醜陋,還是中國的極權恐佈。我到現在仍說不上來。
直至目前為止,中國奪了三十九個金牌,美國則在二十三個。雖然以總分(加上銀和銅牌)計,美國乃以73分稱霸世界,中國以68分緊隨其後。但三十九個金牌,都已足夠中國人歡喜若狂,臉上繪畫著共黨紅的國旗、揮舞著威武的國旗。
香港的傳媒並不真的報導體育。只是一群姐仔小生在K房搶咪,大講阿媽都係女人的「評述」,真正的專家只有三兩句發揮,畫面轉眼就被廣告插播。當然,這其實也是無記傳統。一台獨大,當然可以盡情胡鬧。更不明白為何張嘉兒會擔這個重量的位置,這麼多的講稿和報導,真是不知道哪個高層的靠害,自暴其短得那麼要緊。
更重要的是,沒有奧運,真不知道香港傳媒已被統戰到這個程度。坐在電視前,真不知道是在看愛國宣傳還是體育轉播。一眾主持上哂身,變成了一群藝人的愛國表態大會,差在沒有直言無隱大喊「我好愛國架」而已。
程菲在自由體操失了準,回到台下,禁不住失落之情,已忍不住淚流滿臉,哭得臉紅耳赤;劉翔因傷退出比賽,當中真假虛實,我等局外人無謂指手畫腳。但看教練出來交代,話講到一半,就雙手掩面,喊到尤如豬頭;當日不知,還以為劉翔不幸身故、或是有甚麼國殤,連習總都要出來講話鼓勵……不過是其中一場比賽。

當共產黨已不像毛鄧時代,再無力以官方意識形態領導國民時,民族主義則成了既得利益者的明燈。《中國可以說不》的出版標誌著中國民族主義的重新倔起,時為1996年。經濟改革的成果正好成為民族主義的一貼藥引。必要時,就讓你們去示威、擺買日貨,諸如此類。到要跟別國簽甚麼甚麼文件,領導人就出來大耍理性克制的太極,還有合作無間的國家機器,武警公安解放軍。所謂民族主義,不過是大老們玩弄於股掌的一把小刀,何時收放,都不由民眾作主。
我想像著奧運之後,中國人枯萎而古老的精神面貌,將何去何從?由領導人到京城平民,多或少,都認定奧運為宣示國威、一洗百年屈辱的政治任務時,奧運對當代中國的影響,真如中國人主觀認定的如此樂觀?歷史包袱、條款屈辱,長期的極權統治、紛紛追求國家榮譽、國族光輝的民眾……在二次大戰的歷史裡,這些字詞那麼熟悉。明日中國,會否走向如日意德般黷武窮兵的道路?觀照群眾對這場奧運會的反應——我不甚樂觀。
這個號稱「大國倔起」的古老國度,前路竟是如此似明似晦,風雨飄搖。

昨晚在看奧運開幕表演的時候,視覺上是那麼玉燦珠光、奪目華麗,連一直對北京奧運都提不起勁的我亦不禁凝視注目了好一陣子,但時間控制得不好,再好的視覺特效,如同香噴噴的美食,時間一長、份量一多,便感覺很膩。到了中段便不其然手拿一台PSP按起來。幸而港京都沒有發生恐佈襲擊,舉世注視之下,我們這些蟻民終於無穿無爛地渡過了這一晚。
昨晚之後,各方報導評論傾巢而出。當然,早被北京統戰了的香港傳媒們,報導風格都是按伊們慣例了、而少數慣性異見者亦一律唱淡,但風向已經改變。昨晚沒有發生恐襲、平心而論,開幕典禮沒有失禮於人前、亦在一片歡呼聲中結束,狀甚圓滿。所以「唱淡者」們便轉而唱淡開幕表演之內容,斥其表面浮華而內涵空洞之類。
但是不要忘記表演的統籌大位乃張藝謀、而奧運亦不過是一件推銷中國的商品。看那些萬人操,動輒上千上百人的表演,的確神乎其技;這裡那裡,總有一些滿城盡帶黃金甲的影子。這樣一個盛宴,哪有空跟你搞中華文化的內涵教育?昨晚的那些文字、音樂、戲曲、鄭和下西洋等片段,說穿了不過是小型戰爭,即進化版之華夏symbol游擊戰;要是選擇深入詮釋一途,即無可避免地觸及太多華文化的形而上、哲學部份,那些部份或者連華人都未必熟悉、何況是那些可能連舞台都看不清楚的鬼佬?
但沒法子,傾舉國之力、挖全國之心思,祭出一個蟻民受苦的奧運,終於有了舉世注目的機會,點都要威要豪,不求雋永、但求先聲奪目;完全是一剎那的光揮等於永恆的最佳示範,沒法子,現代奧運是一件商品,我們怎能要求一件商品裡有甚麼文化和內涵。不要拿中國跟西方國家比,人家早已駕輕就熟,即使辦奧,當地人民也是以平常心迎接;中國那麼多的歷史包袱,中國人的激情被壓抑了百幾年,情況其實就好似港男選舉那些V嘩鬼叫的「女士」;一有機會,還不快快渲泄,投身那火紅火熱的紅潮。
平情而論,昨晚已是最好的結果。這是個盛宴,無可置疑。但我自己卻很不識相地想起太多其他,一群被趕走的上訪者、西藏人、異見人士,被拒入境的國外藝術家,諸如此類。忽然想到那些,我是不是太矯情呢?畢竟絕大部份人中國人,其實都不欲關心他人。只要自己過得好,喊幾聲中國加油,又何況?那一晚,這個十三億人的國度,有那麼多的雜音、鮮血和眼淚,就此淪陷在這歌舞昇平的一晚。
十九年了。這是第一年參加六四集會,沒有意料之中的雨水,甚好。在維園看見長毛、阿牛也有現身。到場者有四萬幾千人,坐的地方,前面人多,較難看到舞台。其實我不在意晚會的流程或支聯會本身的「要求」,我想其他人亦是如此。出席,點起蠟燭只為悼念逝者,告訴自己,不要麻木。
雖然激情的口號依然包含「平反六四」,歷史是無情的。下令殺人如今仍在世的,有多少呢。還在的,現有機制會將他們送上法院嗎?而中國大地的法律機制是如何,我們都清楚。若干年後,即使六四能夠平反,其意義都已失去。只得視六四為另一個政治圖騰,連結著中國盤根錯節的問題和素求。後六四年代,六四不再、也不能在當年染血的京城裡停留。
十九年,足夠投胎再成為一條好漢。可現在年輕一代亦不復當年的火紅,教科書亦幾乎對六四隻字不提,政權亦當然樂於倒模一群一群小奴才。別對教育機關抱甚麼期望,薪火傳承,靠的是人民自己。口述歷史,是對暴政的長期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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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鮮血的流逝
災民卻成了
拯救隊的佈景版
天災還是人禍
當權者以甚麼遮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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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感動
感覺良好
受難的卻不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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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權者以甚麼遮醜
災難都能用作 粉飾太平
無數鮮血的流逝
災民卻成了
政治算盤的祭品
不設鋼筋的地獄
或有無聲的控訴
卻掩沒於
旁眾歌唱的主旋律
偉大得足以叫世界亂如七國的聖火終於抵達香港,所謂一國兩制的餡便全然裸袒。「全民」上下一起擁抱一國一制,報章傳媒對那份叫人嘔血的火炬手名單,只作消極反應,簡直是曲線認同。沒甚麼,這本來就是一個如主辦單位所事先張揚,一個「特別」的奧運會。還有那個高嚷「邊個敢搶我碌野」的曾Sen,說歪一點就變成了坦克「碌野」。其實中央擔心甚麼,甚麼「香港不適合普選」?呀爺都不信香港人有種與銀票對著幹。你選吧,你一定會選「愛國愛港」的。
一國兩制的餡:香港政府諂媚又不敢張揚、想擦鞋又要顧面子。不過,究竟他們有沒有看「金枝慾孽」喔?擅自猜測主人心意,真是為奴者大忌。拜託,擦鞋獻媚也請有點技巧智商,又要拒人入境,生怕沒人重提六四的舊事似的;看煲呔多麼「政治家」,事先張揚自己第一棒,臨場就讓給珊珊。
現代奧運會,竟然是一種甚具反奧運精神的活動。一碌野搞到全世界「熱血沸騰」,不要推卸,說甚麼「西藏問題」,「你是不是中國人」諸如此類,屌。偉大的北京政府,明知西藏有甚麼問題,還不在奧運前速速處理妥當。政府得過且過,閉門政策,我是西藏人,我都選擇搶火。西藏出事,這邊閉門打仔,另一邊就「內政問題」掛在嘴邊,加之對達賴喇嘛的人身攻擊:堂堂一個當權政府。
開口閉口,舉辦奧運是中國人的百年夢……最少這不是我的夢,面對現實的人不做夢。這邊就盛世奧運、萬人歡呼、全民和應、中國加油、(L)China……另一邊則是一群營農不良的小孩子、愛滋村的人繼續等死,中國每年有幾多農民因貧病交迫而自殺?原諒我忘了實際數字。奧運真是個難以表述的題目,這一代的中國人,受改革開放的恩惠,這點已經夠了,還需要爭辯甚麼?他(我)們關心通漲,還多過奧運。

另一群自悲的中國人,狹義愛國主義完全上身。真是讓全世界見識了中國人典型的落後和野蠻:群蟻附羶般聚在人家超市門口,好像要抵制裡面的中國貨似的;真是,老毛都可能再世為人不知幾多年了,中國人還是一貫熱衷民眾運動。前面情況如何都扔出一句句似是而非的口號,中國人真是自悲的,所以才有如此脆弱的民族自尊;好像迫不及待要告訴全世界(西方國家):中國站起來啦!別人不知,還以為這群「熱血沸騰」的傢伙前世打過鴉片戰爭、甲午戰爭、八年抗戰、抗戰二十年……
株連九族式的愛國主義,所謂愛國愛到夏商周,XX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背得琅琅上口不經大腦。愛國者上身,就急不及待放起飛毛腿導彈。那些自我認同低下的,通過愛國者上身這個動作,便速速找到了人生意義:愛國主義,異變成一種速食宗教:一群人自尊的救贖、民族感的自慰。
愛國,便先要自強。這群人,自己本份不去做好,就淨是拖男帶女到別人的地盤鬧事叫囂。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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