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一些關於Michael Jackson的隨筆——聖邪同體的反英雄

Dangerous

據說Michael Jackson死前那兩個月,沒有一天真正入睡過。他的死是戲劇性的死。他請的傭人在事後說,這個人不懂管錢、卻揮霍,最後幾年過得很潦倒,連他的兒女開生日會,都要朋友借錢。除此之外,他患有長期的失眠、抑鬱、肌肉疼痛等身心問題,因為時常服藥而上癮。能跳出那種舞的人,肌肉一定勞損不堪。最後他死於一劑強度止痛,從此一睡不起。

Michael Jackson的支持者會為偶像辯護:他沒有整容、沒有漂白、沒有戀童。但在我眼中,Michael Jackson迷人的地方,在於他的矛盾和不完美。Michael Jackson的一切悲劇,似乎均源自童星時期。他的父親就像一般的父母,將自己不能達成的理想加諸於下一代頭上。父親不是一個成功的音樂家,便地獄式訓練自己的子女唱歌跳舞。Michael Jackson的兒童的愛護/迷戀,其實是他悲憫自己的童年。他長大後接受一些訪問,仍表示悔恨自己的童年被演藝事業剝奪。「別人在公園玩的時候,我要去錄音室。」沒有生日、聖誕節、Michael Jackson的父親對他很嚴格,批評他的大鼻,以及暗瘡。 繼續閱讀 盧斯達:一些關於Michael Jackson的隨筆——聖邪同體的反英雄

再見Michael Jackson

美國《華盛頓郵報》6月27日評論文章

作者:Margo Jefferson(《On Michael Jackson》作者)via here

米高積遜喜歡史詩式象徵。在舞台上,他不是毁滅世界就是拯救世界,在那些有關街頭暴力、性襲擊、戰爭與自然災難的故事中,他總是英雄。原訂最後一輪演唱會有50場,50這數字隱喻其人生:一場代表一歲,接着流行音樂皇帝正式退場。現在,只遺下終極的退場。

後現代的「形態轉移者」

我在1980年代開始研究米高積遜。他的皮膚愈來愈白,面形五官愈來愈瘦削,氣質也愈來愈女人。有人說他背叛了種族,有人討厭其難以捉摸的性別。我則視他為後現代的「形態轉移者」(shape-shifter),那轉移後來愈見極端和神秘化。2003年,我開始撰寫有關米高積遜的書,我看遍所有錄影、傳記、追縱各次危機,整個人都沉迷下去。那個表演者是誰?那個男人是誰?兩者剩下什麼?為何他包含了我們這麼多衝突和幻想:有關孩子和性、種族、名譽、美,還有不斷再創造自己的能力。我希望把這些都想遍,然後確認米高應有的藝術家地位。

不會再有新的「形態轉移」和「再創造」了。米高在籌備最後一輪演唱會時的辛酸,只要想想也覺不忍。那不單關乎設計一場好表演,更是要令一把中年的聲線和一副中年的身軀重回巔峰,還不算要預備承受一大堆懷疑和輕蔑。2005年後,性侵犯官司一直把他困在醜聞和鄙視中,演唱會是最後一次回復名聲的機會 ——死亡給他同樣的機會。嚴肅的評論員和政客現在都呼籲大家將醜聞和爭議放一邊,單單頌揚米高的天賦才能。

我支持這種取態。米高積遜是最偉大的普及文化藝術家之一。誰能跳更出色的舞,誰能唱出如此懾人的歌,誰比他更了解舞台效果和音樂錄像(MV)?他是先鋒,影響力無遠弗屆。他是跨種族的,他沒有放下黑人風格的經典元素,亦懂得加入新材料翻出新奇。但米高同時也是個心靈受盡折磨的人,他多次提到自己不快樂的童年,對人失去信任;他愛小朋友,因為唯有他們才保持着天真。為了帶給自己安全和快樂,米高用1700萬美元 建造夢幻樂園。

正是極端的性情令其藝術如此吸引。憤怒的成人、愛玩的小孩、既是受害者又是侵略者、既是花花公子又多愁善感、既是救世主又是惡魔、時男時女。當他的皮膚漸白,當他的面容在手術刀下不斷改變,當他在犯人欄後接受審訊時,我們都失望過。但現在,我們不用再沉溺於這些舊醜聞,我們可以把事情清楚地分開,並裝作一切沒發生過。沒有比明星醜聞更顯出我們的虛偽,也沒有比明星的死更令我們虔誠和善忘。面對明星時,美國人總是如此孩子氣。我們崇拜、我們唱衰;我們一時熱烈地認同,但當明星做了我們不樂見的事,我們即棄之如敝屣。現在,我們有機會以不同的方式對待米高積遜——既面對其異於常人的苦惱和自虐,同時享受其超凡的技藝。

剩下的唯有寂靜。

悲喜Michael Jackson之死

年初MJ病危時,我總在想他是真的會撐不住了。但他那次竟然沒死,還宣佈要開復出演唱會。我聽著那些消息,心裡也不感到特別高興。我心底裡總有種奇怪預感,覺得他命不久矣。今早聽到他身故的消息,當下是非常驚訝,但也有一種奇異的釋然——這對流行之王本人,何嘗不是一個終極的解脫。

世界要毀滅一個人多麼容易,你爬得越高,四周的氧氣便越見稀薄。在音樂史上Michael Jackson根本是天之驕子,現在多少所謂跳舞的歌手在台上不過是重覆著A貨質素的MJ舞步。但這些也根本是毀掉一個人的天資,他飛得太高了,太陽——觀眾——終於令他的翅膀熔掉,迎接他的是八十年代之後的下墜。我毫不懷疑MJ的精神是出了問題,在他那個位置,誰都注定是要瘋的。我將他的整容視為一種心理壓力的渲泄,這隱喻不是再明顯不過了嗎?整容,換臉。不欲再看見這張帶給他無盡壓力的臉。

死亡在它悲劇性的背面,又有一片寂靜的安詳。聊勝於無,是所有喜歡Michael Jackson的人的一點安撫。其實自己是喜多於悲——現在這位King of Pop終於可以躺下來休息了。

South Park: Ride the Train from The Jeffers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