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中煙硝中聽李克勤的政治宣傳歌《北京北角》

李克勤最近終於有新歌,叫《Bei Jing Bei Jiao, 北京北角》。請注意,不是《北京北角》,而是《Bei Jing Bei Jiao, 北京北角》,有漢語拼音在前面的。林一峰音樂,黃偉文歌詞。相當求其的音樂編排,配上挖空心思的黃偉文式一雞兩味歌詞。就像《囍帖街》既可以是發展重建沉重議題,又可以是一首睹物思人的情歌。 繼續閱讀 港中煙硝中聽李克勤的政治宣傳歌《北京北角》

周耀輝,污泥中栽花

現在大家講香港填詞人,無不首論林夕,次論歪文——或者次序倒轉,但總是第三個才會數到周耀輝。周耀輝在早期就寫了《忘記他是她》,給未拆伙的達明一派的,已經有三份妖冶,豔麗的顏色,塗在香港性小眾的身上。麥浚龍從流行曲歌手轉型為精緻品牌的《雌雄同體》也是周耀輝的手筆,依然是性別越界低迴的陰暗調。達明解散之後,周耀輝繼續給黃耀明寫歌。

周耀輝的歌詞一路走來共有一個母題,就是對小眾的憐憫和人文關懷。性別議題,或者他筆下的各種畸戀,其實是那個母題的皮膚。他對「多數」的嘲諷、對個人經驗和個體獨特性的推崇,乃在詞裡川流不息。這條虛線貫穿流行曲歌詞,形成一種隱晦的批判——森嚴而無所不在的體制,對比個人脆弱的血肉之軀,周耀輝一筆寫來,就十數年。 繼續閱讀 周耀輝,污泥中栽花

自由的咀咒

都市和山野的情歌是不同的。鄉村的山歌純樸,開創「客家學」的羅香林講客家山歌云:「客家男女,雅好歌唱,偶過崗頭,樵夫薪婦,耕子牧童,唱和之聲,洋洋盈耳。雖其歌詞多屬男女相悅之句,然其婉曲取喻,哀感玩豔,有足多者。」有《詩經》之質樸;都市的情歌卻是複雜、陰鬱、自我放逐,充滿掙扎和不安感。

從張國榮那張妖冶無邊的《紅》、到《春光乍洩》唱紅了黃耀明的《越夜越美麗》、陳奕迅在台灣一戰定江山的《我們都寂寞》,到新生代的麥浚龍,都是描述不安定的愛情、搖搖欲墜的憂愁。不是大悲大號的K場大哀歌,而是唯美、流亡、像王家衛的電影。阿飛,失去、逃避、野性難馴、選擇困難的都市人。 繼續閱讀 自由的咀咒

超齡憤青以及長期中二病患者

李純恩在報章專欄狠批香港樂壇已死,又說新一代歌詞「上文不接下理」,最後更批評「在香港歌壇謀生的人,好像都文盲了,好像都不識字了」。

超齡憤青加上長期中二病患者的「評論」,就是霧裡看花的大放厥詞。李純恩單憑一個行禮如儀慈善騷的浮光掠影就得出「香港無歌詞」的結論,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過一兩首近二十年的廣東歌。李純恩盲貶今人,吹捧他那個好時代,不過是萬能而廉價的「一蟹不如一蟹」論。了解本地樂壇現況的人,只會恥笑李純恩的論調。香港樂壇不健康,不在歌詞不行,相反,是太著重歌詞,而音樂和編曲則相形見拙。 繼續閱讀 超齡憤青以及長期中二病患者

流行曲與時代曲

戰後流行曲最特別的是那種大氣宏大的格局,那是現在的歌沒有的。「滄海一聲笑」(滄海一聲笑)、「是他也是你和我 同相親相愛也相爭、不必怨世事變 變幻才是永恒」(狂潮),講的動不動就是一個時代、一個世間,裡面講的總是人人可以應用的普遍真理和觀察。那時的歌有這種氣質,一方面是承接南來文人的家國情懷和舊派文學功架;另一方面是社會在百廢待興時人人勃發著朝氣。

後來張國榮和譚詠麟引領的是另一時代,是一個歌曲與歌者的商業形象高度結合的時代。欣賞細味變成偶像式的迷戀,經濟起飛帶來的力量顯現在一般人身上,是轉趨個人主義的消費模式。我喜歡張國榮,我喜歡譚詠麟,當中是以「我」為主導。普遍真理不再是主流,歌曲是整個package的一部份,而歌也是這個消費行為的一部份。 繼續閱讀 流行曲與時代曲

《任我行》對讀《一絲不掛》

叔本華用刺蝟來比喻人類,指人就像刺蝟,渴望從別的刺蝟身上得到溫暖和理解,但耳鬢厮磨,就會互相刺痛;離群索居,是自由了,但又受不了寒冷的晚風。林夕寫《任我行》:其實就是講這種做人的Dilemma;從眾安全但乏味;獨行卻是自由而寂寞。一個人上山,山野無人,天地無人,自我完全不受干擾,嚐盡真正自由了,「但又感到沒趣」。那個沒趣就是寂寞。春色漫野、黃菊紅葉,多美都好,沒人分享那種美好,只剩得寂寞拂了一身還滿。 繼續閱讀 《任我行》對讀《一絲不掛》

歌詞裡的普及佛經

林夕說他的歌詞有不同系列,像時裝廠牌。其中一條是「佛line」,專侍佛理。林夕借詞講法,可視為普及佛經。一支筆千變萬化,但萬變不離其宗,離不開「放下」一詞。因為有執,捨不得、放不下,惹來萬般痛苦。

多年前他寫給陳奕迅的《人來人往》(2002),成了經典。借一宗疑似出軌而不得的糾纏血案,寫出了治療我執的心靈雞湯:「擁不擁有也會記著誰 快不快樂有天總過去 」、「愛若難以放進手裡 何不將這雙手放進心裡」。最厲害是情節的鋪陳,開首寫那個有感情煩惱的女子意亂情迷,移情於歌者,「纏在我頸背後」;但甚麼可擁有,最後還是「最美麗長髮未留在我手」。 繼續閱讀 歌詞裡的普及佛經

大中華撚的含撚忍耐——陳奕迅《斯德哥爾摩情人》

陳奕迅新碟《The Key》的第二首歌叫《斯德哥爾摩情人》,林夕寫詞,一貫陰暗迷幻的CY Kong負責音樂。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典故,大家都好熟悉。維基百科給出的解釋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對於加害者產生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加害者的一種情結」。事件源出瑞典斯德哥爾摩一所銀行賊劫案:賊人突襲銀行事敗,唯有挾持銀行職員逃走。人質在脫險之後,不只沒有怨恨,更竟然開始同情綁匪。

乍聽之下,這首詞描繪了一種病態的愛情關係;多看幾眼,竟然是《同床異夢》(達明一派)的下集。林夕在零五年的時候借達明一派隱喻過貌合神離的中港關係:八年之後,現實裡中港之間的權力關係已經變得更加懸殊,他也寫得越來越白。中港關係,已成綁匪和人質的關係;而許多香港人對中國已經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繼續閱讀 大中華撚的含撚忍耐——陳奕迅《斯德哥爾摩情人》

為甚麼而自豪——Beyond《長城》詞釋義

在反對國民教育的集會上,歐錦棠分享了一件關於李小龍的小事。他說,外國的節目主持人問李小龍,你是中國人、還是北美洲人?李小龍答,I am a human being. 李小龍在電影裡的「中國人不是東亞病夫」,只是令觀眾熱血沸騰的台詞。如果有涉獵過李小龍的哲學,就會知道李小龍追求的是一種圓融無礙的人生觀。他不拘泥於國族,就如他不拘泥於武術門派而自創融和一體的截拳道。然而李小龍的螢幕上的愛國形象,正切合中共借極端民族主義重塑政權合法性的需要。李小龍在中國大陸長期被作為愛國的模範,而廣大民眾亦不好深究,樂得隨宣傳機器聞歌起舞。 繼續閱讀 為甚麼而自豪——Beyond《長城》詞釋義

只准向前望:再殖民十五載的《難忘時刻》

1997,標誌著回歸,也是再殖民的開始。宗主國由英方變成中方,明明是主權移交,卻被美化成血濃於水的民族大團結。直至近年自由行的影響及身,一切才變得清楚明白。不知不覺間,香港變成一個供大陸豪客消費的大商場。更可怕的是大陸孕婦大舉來港生子。福利居權,可謂買一送一。來港生子,堪稱只賺不蝕。 繼續閱讀 只准向前望:再殖民十五載的《難忘時刻》

陳奕迅+林夕:人間有冤,六月飛霜

六月飛霜 – 陳奕迅

作曲:Kool [email protected] Zoo / 舒文@Zoo Music
填詞:林夕
編曲:Kool [email protected] Zoo / 舒文@Zoo Music
監製:Kool [email protected] Zoo / 舒文@Zoo Music

當 未慣靜默靜得聽到心跳竟加倍緊張
未信自在在於天生天養 難以弱勝強 殺入戰場

最終 習慣為著獵取一身盔甲竟不怕損傷
為了夢幻日子得到保障 用惡夢結賬
烏托邦 販賣血汗變棟樑 [誰被誰越抬越上]
烏托邦 那獵物也是獵人 踏破了樹林
浮在半空寄生貨櫃箱

誰明白這異象
六月飛霜 個個笑得哀傷
誰又會鑑定誰正常 不知替哪個著想
欲求未滿 剩下砒霜 當菜汁分享
猶如吞仙丹上月亮 誰有膽設想這世間下場

當 習慣附和大家講的真理都得到獎賞
未慣十字路口挑選方向 離隊要膽量 拒絕跳牆
一輩子 血汗注入拍賣場 [誰被誰越抬越上]
一輩子 價值像泡沫上揚 誓與天較量
埋下理想栽種幻想

誰明白這異象
六月飛霜 個個笑得哀傷
誰又會鑑定誰正常 不知替哪個著想
欲求未滿 剩下砒霜 當菜汁分享
猶如吞仙丹上月亮 誰有膽設想這世間下場

即使你跟我比鬥已極平常
囂張得敢與天格鬥 才是榜樣
開天闢地之歌 轟轟烈烈 大合唱
如何憑人力綑綁一剎夕陽
如何憑財力去扭轉天亮 請拍掌

習慣了這異象 誰又在叫嚷
六月飛霜 世界怪得誇張
誰又去決定誰正常 不知哪個有異想
未曾盡興 剩下砒霜 當配方分享
誰來斗膽講仙丹會斷腸 誰有膽去相信過激立場
人人一把口一百種真相 誰說得漂亮

最可笑的 喊亦正常
最悲壯的 笑亦正常
哪一個可 發育正常

講講詞:

回歸以來,唯一受到中共全方位打壓的政治運動只有五區公投。每年七一?都亂不了事。零三年那次大家遊行完也很守秩序地回家去,給了中共喘息的政治空間,還以此沾沾自喜。六四?讓你們自我感覺良好一下,對政治壓力反過來還有舒解作用呢。公投醞釀期間的輿論氣氛就是各界全力寫衰。左報硬有硬打、扮中立的日月報則軟有軟打。當時會說人話的只有一家報紙。我記得當天林夕在專欄上也鼓動人們去投票,說「今天不投,還待何時」。 繼續閱讀 陳奕迅+林夕:人間有冤,六月飛霜

黃耀明《絕色》—林夕筆下的盲觀音

聽音樂,自己不太著重歌詞。好的歌詞,看著是賞心樂事。可一首歌好,是好在音樂。好的歌詞救不到一首爛歌,一首好歌的歌詞卻可以是不知所謂的。Sigur Rós的歌詞是誰都聽不懂的自創語,但還是好音樂。

看見有些聽眾對這首新歌《絕色》的歌詞失望,我不以為然。失望,皆因期望太高。張國榮死後,妖魔鬼怪就只剩下一個黃耀明。而林夕又寫過太多精品給他。在這個歌手多、音樂人少的樂壇,對他們期望太高,不足為奇。 繼續閱讀 黃耀明《絕色》—林夕筆下的盲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