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搗毀盤菜瑩子的生計,就是「建國派」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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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搞「網絡清算名單」的其中一個專頁,今次又揍合幾個出位少少的女網民,他們說,要重點打擊盤菜瑩子,於是羅列了一系列盤菜瑩子有份代言,或者有商業合作的品牌,像奧樂蜜C飲品、一田百貨之類,呼籲熱衷清算的「同道」去這些品牌的facebook page留下一星評價和惡評,目標是要眾廣告商棄用這些「正義之士」的眼中釘,在財政上令盤菜瑩子損失。 繼續閱讀 盧斯達:搗毀盤菜瑩子的生計,就是「建國派」的正義?

盧斯達:本土派不會被毀滅 / 議會是反對派的捕獸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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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我,青年新政被DQ之後,香港本土派,是否已經毀滅?

我想從最基本的問題說起——究竟有沒有本土派?是的,新東補選之後「本土派」大量進入主流傳媒的政治版。但本土派作為一個政治派系,連「民主派」那種利益穩定、人員恆常、論述存在(同不同意也好)的狀態也無法達標。本土意識是有的,港獨就在人心之中,但問題它卻仍然成為不了派系。這是由於始終欠缺資源和人員。「激進民主派」使用個別本土論述泊岸,也沒有改變這個問題,而支持者的質地也決定了某些事情的結果。

這幾年,我都認為實質意義、能夠養起人的本土派不存在,但對外我們當然將本土派的名字做得越大越好,空城計嚇得走敵軍就是好計,最後就是「三分天下」的宏圖。但事實上,「本土派」只是個名字,它不具備民主派、建制派擁有的實際物質動用條件。

然而,看似全世界圍剿的時候,「名義上的本土派」也能分辦出潮退之後,有甚麼留在沙灘上。在貌似絕境之下,有很多人為了保存自己的政治實力,突然又不再是本土派;言論上不斷散播世界末日式的政治想像,以及斷言本土派已經毀滅。本土派以前是一個名字,更準確而言,一個幽靈,所以它受到投機,也歡迎投機,獲得行動的肉身。但有人投機之後沒有得到預期的好處,便會逃之夭夭,大談香港唔關我事,本土派已經被玩爛。

一些網民鸚鵡學舌,人云亦云,云梁游二人已經將本土派敗壞,無得玩——這其實是聰明得很的政治領袖華麗轉身的技巧?全世界都是仆街,只有一個組織是最後希望;本土派已經被玩爛,弦外之音即是老子已經不言而喻地,不再是本土派。

梁遊毀了的,是自己的兩個議席,這裡面可能有梁天琦聖牛輸血、永續基本法的反面操作、外人不知道的各種手段,甚至配票機器視之為次要敵人過票——但不論如何,青政毀了的只是自己,而不是本土。很多人說青政不是本土派、又不是港獨派,但又同時在批評的時候將其神奇地放大,將梁游二人的影響力過度誇大。本民前毀了的也就是本民前,熱普城敗選也不是敗本土派的選。

本土的原初,永遠是那個遊蕩的幽靈,一天暴政存在、殖民存在,小至一條街重建的時候,都會召喚到的幽靈。

本土派只是個名字,以及一些鬆散的價值信仰。它不是一個聯合、成熟如泛民主派、親北京派的跨組織。現在檯面上的本土派組織,恰恰是最不能協調的組織。實質本土派本來無一物,不見得能夠受到破壞。所謂本土派士氣低落,其實是某些組織士氣低落,四處散播冷嘲熱諷和末世邪說。我們不妨承認,本土意識的興起,會因為北京各種對香港的干預、DQ,而更加勢不可檔,以及影響泛民自決系的年輕人,只是現階段,沒人能夠靠「本土」二字拿到很好的議席利益。

議席利益。這是這件事的重點。2016年的本土派,其實是名字本土派,幾個政團在「本土」的旗幟下各自行和打算罷了。他們都因為競爭議席而受到毀滅性的打擊。毀滅性的打擊早於遊游宣誓風波之前已經開始。在選舉之前,選舉主任DQ梁天琦、陳浩天、中出羊子等人,戰爭已經開始。因為球證落場踢波,「本土派」內部的競爭就更加激烈。

選舉,到頭來是為了錢和影響力。如果有其他更崇高的目標,超出議會功能的,就只能歸於與神學相對的不可知論。那麼我們也要計算,究竟在2016年競爭立法會議席,是否一個很好的投資。

香港議會格局所限而政治能量有限,人所共知。那麼議員薪金,以及議會傳媒曝光,就是所爭之物。然而,要用甚麼去換取?基於比例代表制的玩法,要勝利,必須透過搶奪光諧最相近的對手。一場選舉,透支了大量金錢、義工狂做、友好站台,即使順利,也只有一個頭頭獲勝。這個議員在現體制能夠做到的,十分有限。一屆接一屆的選舉,香港似乎毫無寸進,而在倒退。這些義工將會心灰意冷,逐一退出;另一種人則是reinforce他們對政治理念、政團、領袖的忠誠,變成教派(cult)狂熱,去抵消這種龐大的事實失落感。

當然,以前的激進民主派可以這樣籌謀,因為他們最終能安然做完一屆議員,收取資源這一關起碼過了。但現在不是,在香港連假民主都沒有的新常態下,議員可能隨時被DQ,而且發給的資源要你轉回現金退回。這不是去賺資源,而是去進貢給立法會。

事後孔明地說,選舉不能再達到以往小政團的發展戰略。再者,是比例代表制的最邊緣版塊的競爭,往往是最為激烈。選舉過程中佈下大量恩怨情仇,結果永遠是敗者成為勝者的花生台,放棄公共,以私人報復為政治本業。何志光、楊繼昌、任亮憲在今屆選舉出來「參選」,也就是這種競爭之下的必須產物。來報仇的,雖然自己也不是甚麼好人,但卻振振有詞,大仁大義互相傾軋。這些人之後都會繼續出現。

「本土派團體」的選舉議向、選舉狂熱,在資源上、公關上,反將其毀了。政府可以透過各種法律手段,令你們拿資源、宣講理念的大計受阻。如果想拿資源,就只能循規蹈矩,但對激進派來說,循規蹈矩去做議員的意義何在,是詭異的。那麼本土派的政團遭剿滅或者自滅,是不是代表「本土派」或者本土路線就沒希望?這是一塊曠野,上面可以容納其他人。青年新政死了,它的屍骨會成為後來者的養份。

本土思潮、小民族主義,是帝國殖民、官方民族主義的反作用力。中共一直維持一定程度的國力總體,本土主義作為反作用力,是怎麼也不可能消失。天下神器,執者失之。選舉就是這麼一回事,本土派團體,不論檯面上的結果是勝是負,其實都已經被選舉摧毀的。而利用貌似公平的選舉,去消耗反抗力量,輔以司法鬥爭,是普京加上新加坡鎮壓反對政團的做法。請君入甕。

有人唱淡本土派,包括以前自稱是本土派的。但我認為對香港人不需太認真。我們每個人都是大歷史的過程。能做到施洗約翰已經很好,想自己做耶穌的請驗腦。如果有人連自己的落腳點都唱淡,或者是因為要建立自己是最後希望的形象。

但世界上只有人扮的偽神和假先知。希臘的首字母是α(Alpha),末字母是Ω(Omega),我們只是中間那二十二個字母,神才會說「我是Alpha,我是Omega;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後的;我是初,我是終。」現在的情況,也只是一個過程。如果夠不幸和幸運,那些政治暗殺、緊急狀態令的大絕還未使出,能有多壞?本土派的名聲?本土派在二月之前,是排外法西斯、被知識份子、大報封殺抹黑,在街上示威,搞喊細路女,破壞中港融合,阻人做生意。

比起這些,現在的爭議政治性太強,而且牽連越來越廣,反而對一般人難以接收和持續。他們關心的照樣是今晚食咩野。

曠野不容易長花,但有時它不夠好,我們要放棄它,但大地永遠都在,大地也不管你說它沒有希望。只要毒害地土的人消失,只要後面的人務實一點、理智一點,遠離議席骨頭的引誘,本土派是殺之不盡的野草。

像一場雨一場雪,政治氣候都有堅實的存在條件,即使有多少人冷嘲熱諷、或者私心自用想搶旗搶檯,本土甚至港獨的想法,已經廣為散播。以現在政府無限DQ,殺得性起的結果,不只是本土派,廣義的泛民主派面對議會去留的問題。這方面,本土派和支援者則不用煩惱。外面的世界才是本土派要去的地方。

盧斯達:128呎新樓盤——掀起時代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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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產業推出屯門新樓盤「菁雋」,最細單位只有128平方呎。對於地方大小,發展商董事潘志才出來解話,不知道是否參考了有前議員表示青年人扑野無空間的怒哮,他說,青年人要有自己空間,所以新樓的建築設計,參考大學宿舍,「未聽過有家長投訴學生住得坎坷,要有enjoyable空間!」至於是否太細,潘董說:「皇帝都係瞓係張床,咁大個紫禁城都去唔晒!」 繼續閱讀 盧斯達:128呎新樓盤——掀起時代革命

盧斯達:只是知道在中國面前,爭取民主的難度和爭取獨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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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via Jonathan Kos-Read

彭定康在香港講了很多話,通通都是我們心裡想聽的——爭取獨立太困難,放棄吧,此路不通,我們回去「爭取民主」的「正道」。

我不是認為香港獨立很容易,實際上我們都知道此事極難,但香港獨立好撚難,不代表「爭取民主」就容易一點。彭定康不想香港大變,顧著英國的既得利益,說這些話是正常的;那些在香港吹捧他這些言論的人,就十分可恥。 繼續閱讀 盧斯達:只是知道在中國面前,爭取民主的難度和爭取獨立一樣

盧斯達:約伯——Anneliese Michel——Requiem(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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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史上的驅魔片,已經有三十年歷史。從好撚恐怖的《驅魔人》(Exorcist)計起,這個題材到今天仍然歷久不衰。今年九月,霍士電視台尚且上演《驅魔人》的電視劇版本。

這些影視作品,多多少少受到一些「真人真事」啟發。其中一個比較知名的故事,是來自七十年代的德國巴伐利亞,少女Anneliese Michel報稱被六個魔鬼上身,起先被判定為癲癇和精神病,群醫束手無策後,羅馬教廷少有地批准當地神父進行驅魔儀式。驅魔最後失敗,少女因為營養不良、各種癲癇而引發的身體問題死亡。兩個神父和少女的家人被告上法庭,謂其疏忽殺人,事情鬧得很大,傳世至今。

今日在Youtube上仍可以找到據稱是神父驅魔時的錄音聲帶,重點當然是過程中少女的超自然變聲。

2005年的《The Exorcism of Emily Rose》則是通過一場法庭戲的回帶處理,去講述以Anneliese Michel為原型的故事。這套戲的格局雖然是法庭戲,講精神病學和神學角度的針鋒相對,但仍然是一套平常的恐怖片。即使沒有蜘蛛式爬樓梯、綠色嘔吐物,但仍有一些「基本」套路的驚嚇效果。

德國人自己亦拍了一套關於Anneliese Michel的戲——《Requiem》(2006)。這是一套奇片,鏡頭十分冷靜但充滿野心。雖然它仍然是講Anneliese Michel的故事,但拍法卻叛離了恐怖片或驅魔片的類型(genre),基本上沒有任何恐怖和超自然的情節,而是鉅細無遺地描述一個少女的家庭關係、大學生活和內心世界。

十分離奇的觀影經驗:我們知道,根據歷史,少女會鬼上身,神父會出來上演正邪大戰,然後少女會死。但《Requiem》將這件事的戲劇性幾乎減到零,將Anneliese Michel還原成一個凡人,重點處理一個青春期少女對家庭和世界的疏離感。電影用了很多篇幅去交代Anneliese Michel的家庭狀況:一家虔誠的天主教徒,母親總是對她表露出某種厭惡——因為她是一個癲癇/精神病隨時病發的計時炸彈?《衛報》一篇影評則認為,這種厭惡是出於一種普世的、老年人對少年人的恐懼和厭惡:自己的嬰兒、壁畫中的天使,越長越大,慢慢變成一種陌生的存在。

不論是今天還是三十年前,患上精神病都是一個污名。Anneliese Michel為了做一個老師,只好隱瞞著自己的「病」離家入讀大學。陌生的校園、局促困迫的氣氛,隨時爆發的癲癇,形成一種搖搖欲墜的生命狀態。於是《Requiem》還是不是一部驅魔片呢?其實它是一套陰沉的青春片。癲癇或附魔,象徵青年對社會、對成長不適應的暴烈情緒;當然,片中的女主角有隱晦地講過,她聽到奇怪的聲音,但魔鬼不曾顯形。

整部電影,記錄Anneliese Michel穿梭於兩個地方:理智而凡俗的大學校園,以及她充滿宗教迷信的家鄉,不變的主題是生命給人的沮喪——Anneliese Michel的問題由高中已經開始,亦導致她停過一年的學;她每天食藥和定期覆診,並沒有令事情好轉,這是一個不治之症。因此去到後期,她感到厭倦和憤怒。醫生無用,則上帝又如何?後來她相信自己的問題可能是鬼附,但她質問過神父:為甚麼是我?

於是這個詰問,使這部戲昇華到討論宗教問題——這是約伯的問題。做盡好人好事、榮神益人的義人約伯,僅僅因為上帝和魔鬼一場賭約,就受到無盡的折磨。本來富足的約伯,被掠去家財;一場風暴擊殺他所有妻兒子女;最後他全身腐爛,發出惡臭,但上帝吊著他的命,不讓他死,任由他活活受折磨。於是《約伯記》就講述約伯、約伯的朋友、上帝、魔鬼之間的一些辯論。

Anneliese Michel的問題也是拋向無解虛空——為甚麼是我?我做了甚麼錯事?所有人到了絕境,都會這樣問。張國榮的遺書是這樣寫的:我一生沒做壞事,為何如此?《史記》寫屈原的時候說:「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發現自己患了絕症,我們就問,為甚麼是我?但沒人能夠回答。問的人若放不下這問題,最後都會發癲。

如果我們相信精神世界有自我修復或處理問題的機制,Anneliese Michel最後相信自己受苦乃是為了一個更大的、宗教式的目標。《The Exorcism of Emily Rose》去解釋這個轉折,則是荷里活式的表述:上帝透過魔鬼的顯形,來昭示自己的存在。而我則抱著存在主義的聯想:苦難有時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苦難背後一點意義都沒有。

如果苦難已經駕臨,我們會寧願這是某個偉大計劃中的一部份,我們的痛苦會顯得有意義一點。如果生命或者苦難是沒意義的,那我們就主動創造它,真和假並不是最重要。

這便是Anneliese Michel研判自己的問題時,為何有戲劇性改變的心理因素——有意義的受難,總好過無意義。

這部戲結尾的處理非常精彩——故事只講到Anneliese Michel和大學宿友在山丘上散步。宿友儼然是世俗世界的代表,認為這些驅魔、上帝的講法,根本是痴撚線。她想帶Anneliese Michel回大學。好像回到正常的世界,這一切就會好轉。但Anneliese Michel已經鐵了心,她道:「帶我回家。」

最後一幕是不中斷的一鏡:車中的Anneliese Michel望著外面,臉帶著詭異的決心和釋然。好像決定了回去受死。耶穌去刑場之前,神情大概也是如此。

故事將最後一次驅魔和戲劇性的死亡省略,它更像是一部現代的《約伯記》,關於生命那種存在主義式的無答案、恐怖、陰鬱、無助,以及「人類為自己創造所相信的事物」這個心理機制。

之後的驅魔如何恐怖,是否真的有六個魔鬼,已經無關宏旨。

盧斯達:英殖說去殖不可能發生,十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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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康來香港講香港事務,說到香港獨立,貫徹了英國人和外交官的現實主義,總之就是:港獨不可能;沒說出來的那句話是,你們激嬲中國,會令到你們連爭取其他權利也舉步維艱。彭定康以「前朝」統治者的角色,分飾了藍絲和黃絲——港獨不可能,是藍黃兩營的共同語言;而港獨敗壞雨傘佔領之後香港人爭取民主的「道德高地」,則是主流泛民的主旋律。親中國派以前狂鬧彭定康是千古罪人,陰謀不軌;現在大家竟然在反港獨的戰線上聚首,歷史十分弔詭。 繼續閱讀 盧斯達:英殖說去殖不可能發生,十分平常

盧斯達:做十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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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兵不能太公開。但不公開的收兵,好像錦衣夜行,沒有意思。我了解。一個港女收了十年兵,在instagram上上載二人的合照,她這樣說:「他不是男朋友,卻比男朋友更重要。陳先生這十年一直在鄭小姐身邊,不管她多野蠻任性,依然守護她遷就她,謝謝你,陳X俊」,之後還加多句:「btw鄭媽媽說你對我很好。」當你擁有這樣的兵,不貼上instagram讓姊妹羨慕嫉妒恨,是對不起自己的。 繼續閱讀 盧斯達:做十年兵

盧斯達: 帝國中的不適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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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不久將來,我們會回憶這裡曾經有一件事,叫議會抗爭。議會抗爭從2008年開始,至2016年終結。至少我現在仍記得,八年的議會抗爭,是社會運動的一大組成部份。遇有爭議議題,社會的目光就聚焦在立法會。少數議員首先發起了議會不合作運動,阻礙議會運作。我們曾經在電腦前收看繁瑣而重覆的議會程序,乃至動員其他市民包圍立法會,期望給予議員一點點輿論壓力。 繼續閱讀 盧斯達: 帝國中的不適應感

盧斯達:孫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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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文誕辰一百五十周年,中共好像比國民黨還熱心,高呼自己繼承了孫文的理想,特別是「反分裂國土」這一點。香港的歷史教育,不是那麼清白。英國沒想過要將香港人脫亞入歐,「國史」怎樣教,是放任自流。長久以來,「南來文人」壟斷了香港的中國史教育觀點,「新亞系」主導的基礎中國史教育,形塑了香港人的「海外國民意識」——令我們成為「正統中國」的僑民,我們都愛國。雖然我們都很聰明,不會說破「中國」究竟是哪一個中國。 繼續閱讀 盧斯達:孫文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