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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無待堂 &#187; 特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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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三篇短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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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3 Dec 2009 03:59:1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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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九月之後，以大約一個月一次的頻率書寫了三篇篇短小說——字數大約為一萬幾一篇。這是我有意識以來第一次持續地以短篇連接短篇，慨因日常俗務甚繁，已騰不出心力時間寫長篇的。而且，我發現一個事實，即是人們在網上會略過任何長篇的字牆，而看見小說就更是避之則吉。雖然如此，自十月開始我在此處也貼上原文以供閱讀，意外的收到一些有意思的留言和意見。 在十月寫的第一篇《吃羊》是收到最多反應的。我細心思量這個在腦中醞釀已久的故事該怎麼present，最後我選擇了內斂的方式來寫。最近我對人吃人這東西越感興趣，我有興趣的不是它本身，而是人在怎麼的情況和心理下做出這個行為。自九月開始我讀國歷越多，越覺身處的世界乃由權力機關的粉飾而建造——我是說在意識上，我們都似乎不留神歷史上發生過那些慘無人道的事情。在每次改朝換代的前後，華人在神州上經歷的都是餓至相食。即使在那些所謂「正史」中記下的也是不知幾凡，無一例外。即便不是兵革暴亂的時候，中國人相食的行為亦是有的。如在清朝嘉道二帝之後，各地因民不聊生、無以為食而吃人的事件亦有不少，人肉市場亦隨之而生，人肉的價錢卻在豬牛之下。當你細心讀歷史時，你不可能不感到不寒而慄。而中國人的一生，到了廿一世紀的今天，似乎都沒有尊嚴可言。倪匡心水清，他說過現在的確是盛世，盛世時中國人就能做奴隸，亂世時就連奴隸都無得做。我想他只是沒說下去——亂世時中國人只能吃人和被吃。於是，這篇小說就是在如此的想法下寫成的。 而人們在受壓迫而尊嚴盡失的時候，要怎樣反抗？抗爭是一個必然出現的手段。《宵禁夜》雖然沒有收到幾多回應，但它基本上是一個抗爭的故事。然而，群眾的抗爭成了映襯。本來我想寫的是一個愛情故事——然而讀過的人都不如此認為。接著，半個月前是《佛與劍》，我參考了一些歷史，將背景設在晚唐的藩鎮之上，我頗喜歡這故事的氛圍，我再讀的時候，它已像是另一個人寫的東西了。 零九年的習作寫到這裡。]]></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九月之後，以大約一個月一次的頻率書寫了三篇篇短小說——字數大約為一萬幾一篇。這是我有意識以來第一次持續地以短篇連接短篇，慨因日常俗務甚繁，已騰不出心力時間寫長篇的。而且，我發現一個事實，即是人們在網上會略過任何長篇的字牆，而看見小說就更是避之則吉。雖然如此，自十月開始我在此處也貼上原文以供閱讀，意外的收到一些有意思的留言和意見。</p>
<p>在十月寫的第一篇《<a href="http://www.dadazim.com/journal/2009/10/cannibalism/#comment">吃羊</a>》是收到最多反應的。我細心思量這個在腦中醞釀已久的故事該怎麼present，最後我選擇了內斂的方式來寫。最近我對人吃人這東西越感興趣，我有興趣的不是它本身，而是人在怎麼的情況和心理下做出這個行為。自九月開始我讀國歷越多，越覺身處的世界乃由權力機關的粉飾而建造——我是說在意識上，我們都似乎不留神歷史上發生過那些慘無人道的事情。在每次改朝換代的前後，華人在神州上經歷的都是餓至相食。即使在那些所謂「正史」中記下的也是不知幾凡，無一例外。即便不是兵革暴亂的時候，中國人相食的行為亦是有的。如在清朝嘉道二帝之後，各地因民不聊生、無以為食而吃人的事件亦有不少，人肉市場亦隨之而生，人肉的價錢卻在豬牛之下。當你細心讀歷史時，你不可能不感到不寒而慄。而中國人的一生，到了廿一世紀的今天，似乎都沒有尊嚴可言。倪匡心水清，他說過現在的確是盛世，盛世時中國人就能做奴隸，亂世時就連奴隸都無得做。我想他只是沒說下去——亂世時中國人只能吃人和被吃。於是，這篇小說就是在如此的想法下寫成的。</p>
<p>而人們在受壓迫而尊嚴盡失的時候，要怎樣反抗？抗爭是一個必然出現的手段。《<a href="http://www.dadazim.com/journal/words/sentimental-curfew/">宵禁夜</a>》雖然沒有收到幾多回應，但它基本上是一個抗爭的故事。然而，群眾的抗爭成了映襯。本來我想寫的是一個愛情故事——然而讀過的人都不如此認為。接著，半個月前是《<a href="http://www.dadazim.com/journal/words/transmigration/">佛與劍</a>》，我參考了一些歷史，將背景設在晚唐的藩鎮之上，我頗喜歡這故事的氛圍，我再讀的時候，它已像是另一個人寫的東西了。</p>
<p>零九年的習作寫到這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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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小說：吃羊</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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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19 Oct 2009 08:04:3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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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節錄： &#8230;&#8230;那時我看著她，我似乎釋然了，我感到自己像回到了以前。她走了過來，跟我寒暄了幾句，言談間我知道她的官人被徵召了上場而身故了。而我卻是個士人，免了兵役之苦。但是她的語氣卻不像以前的雙雙了，我知道，我們好久以前已失去彼此了。我看著她的雙眸，我在那雙眸子下看見洶湧的潮，可我們的姿態是恭敬的，話語是那麼內斂和虛弱。」 「你最後卻為甚麼吃了她的心？」游志明說：「這不是很好嗎？你終也見著了她，雖她成了個寡婦。」此時游志明忽爾聽著外面傳來一陣鳥嗚，一個尋常的早晨要來了，但在這個連老鼠都吃光的時代卻顯得不很尋常&#8230;&#8230; 下載PDF檔案 一：朱門酒肉臭 游志明啟程進那小縣城之前問隨從，要乘多少匹馬的車？隨從答道即便是京裡，馬不是被拉上戰場，就是被賣到其他地方去。游志明也知道京裡的馬不多，但卻沒想到是被賣到他方去了。隨從說現在也難找到馬，其他地方的馬恐怕也被吃光了，出門的事，只能盡量張羅。 隨從打點了一切，游志明只看了清單一次，奇道：「怎麼要帶士兵？仗不是打完了？」那隨從一笑，像笑這年輕的官老爺不愔世事，「大人，話是這樣說，但兵禍剛平，原野山嶺有的是強盜野兵，官兵是一定要帶的。況且大人新官上任，此去要保護周全一點才是。」游志明聽了後也覺有理，也就由得隨從打點了。他乘一架兩匹馬拉的車，京裡的大官和貴人們扣起了僅餘的馬，官兵張羅不到馬，只能在後面跟著。一路上走的是山林嶺野，卻鮮有看見飛禽走獸。天空是一片蒼然的藍，看不見飛鳥，野地是一片灰燼似的暗綠，沒有走獸。游志明在馬車上看著，心裡覺得奇怪。忖著，自己兩年前入京考試時也走過不少郊道野路，景況卻與今日有天攘之別。馬車走了幾天，卻也沒有強盜來襲，心裡就覺得是隨從過慮了。夜裡游志明與士兵隨從們點了營火，夜裡要起秋風，冷風吹得孤獨的官道特別荒涼。見游志明舉止言談間沒有一點架子、又與他們共食聊談，士兵也覺奇怪，但心裡又想大概是這官爺剛登科，也未喝官場的水，為人也許就隨和一點了。 游志明聊起：「怎麼一路上連隻鳥也看不見？打杖應該不是牠們的事。」一個官兵笑道：「是不關牠們的事，但附近的人沒吃的就干牠們的事了。」游志明說：「你是說都被人吃光了？可是，你們看見路上嗎、即便是樹林附近，我亦聽不見鳥嗚呢。」另一個士兵說：「大概是被吃光了而已。況且，都要過冬了，動物少點也是正常的，大人。」游志明點頭，跟大伙兒吃從京裡帶來的乾糧，心裡若糧子帶少一點，大概就要餓死在路上了。四處都是山林樹木，卻沒見過一頭兔子一隻鳥。看見這官爺隨和，其中一個士兵便問：「大人，您為甚麼現在便要到那個城去？還有兩個月大人才到那裡上任。」游志明問他們：「你們知道我考殿試時是甚麼成積嗎？」其中一個士兵答道：「小人聽說，大人是探花。」 游志明笑了笑，說道：「不，不是的。」眾一驚訝，問著其餘兩者，游志明都搖頭。看著那燒得不時啪喇作響的營火似在沉思，眾人沉默時，越過山林礦野的風聲格外明顯。片刻，游志明見他們都是士兵、隨從，沒有一個文人，便說：「這個考試分三級，第一級州縣的院試，那時我就是其中一個童生，當然這只是個名稱，我考時就見到不少六七十歲的老人家去考。這試設六等成積，得考獲高等的才能脫穎而出，成為秀才。然後秀才再考的試叫鄉試，那是省級的考試，三年一次，過關的就成為舉人了。翌年二月的是京裡的會試，朝廷在所有舉人中選三百人左右，過程當然是很難耐的……最後一關是在皇上面前作答的殿試，題目是由皇上出的，我們只能低著頭的作答，那是策論問題。殿試只有三等等級，一甲二甲三甲。二甲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一甲就是你們熟知的狀元榜眼探花。這考試的制度，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其中一個士兵問：「原來是這樣，可是這與大人之前說的有甚麼干係？大人之前說過您不是探花，又不是榜眼、更不是狀元。這都是叫我們都糊塗了。 游志明解釋道：「我本是二甲第一名。就是比探花再低一級。你們要知道，其實殿試上的排名之間，相差的只是一點點而已。就是說狀元和榜眼之間也許高低難分……但我的成積是排在探花之後，這是千真萬確的實情。」隨從問：「那大人是說探花是另有其人？」游志明點頭：「有另一個人，可是，他的資格後來被奪去了。」眾人不若而同靜默下來，這陣沉默如水中之墨無聲擴散。 游志明沉默片刻後說：「他殺了人，成了個重犯。朝廷立即就拿了他的資格，於是我才好運得了個探花，有得衣錦還鄉——」說著，又靜了下來。眾人見著游志明的臉忽晴忽暗，似是仍有話要說。當然，游志明忽然又說：「可是，這人不是只殺人而已。我聽著刑部的人說，這人……殺了個富家女兒，還把她的心拿來吃了。」眾人一訝，久久不能作聲。雖說近年兵禍不息，圍城戰甚多，平民百姓常常都有餓得連老鼠都吃光了，無物饑餐的情況，甚至連吃人之事，也是層出不窮。可是，眾人卻就從沒聽過有人專吃人心，這倒是聞所未聞之奇事，叫眾人希奇。其中一個兵問：「大人，那刑部可有透露更多詳情？」游志明看著那遠方蒼穹的一片黑暗虛緲，想了片刻才說：「我問過一點。他們說那探花並不是餓著而吃人，他只是吃了那女子的心，而他們聽說這探花又跟這女子相識，可是任他們怎麼問，這人就是不肯透露當中始末。」 隨從說：「這可真是嚇人。」游志明點頭說：「而這也是我提早走一趟去黃天縣的理由……這人就是在這縣裡殺了那女子的。」眾人這才彷然大悟。又聽見年輕京爺說：「我想知道這事的始末，這探花本來是他的，可是他怎會如此？你們不是讀書人，不知道從院試考到殿試，路程多麼遙遠、那麼艱苦，要打敗多少各地各省精英，我們才能在殿試登科，衣錦還鄉﹗可是這人為甚麼毀了自己一生的努力？我那時聽著這事，我想我一定要知道的。我又能肯定，他並不是餓極而食人，不然他又為何只吃那女子的心？」眾人見得官老爺臉上眼裡有一種狂熱，又想這事離奇之極，想來中間也有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曲折。 眾人走了七天，終於看見黃天縣的城門。那時已將近黃昏了。可那原來灰白的城門如今卻是黑黝黝的，像是乾涸的墨水污跡。而與之相連的城牆也倒了一半，磚石四散在外，半個縣城的輪廓浴在泣血似的落陽中。秋日的黃秋，正是萬物昏暗之時。從北方趕來的風隨了一行人的髮鬚之外，連一條野草也吹不動了。那城門前一片土地的野草竟被燒成灰燼，想來此處必定有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 游志明在馬車裡早已換了一襲朱紅的官服。馬車在城門前停下，他下了馬車，眾人看見游志明那襲闊袍大袖的官服在落陽中顯得更腥紅了，那胸前的補子繡著一隻得詡詡如生的黃鸝。怎料游志明還未多走一步，城樓上已聽見官兵喊著：「游大人來了，游大人來了﹗」那高高的陳舊城門原已鎖不了，遠遠看著虛掩著，卻不知道城門已損壞到如此程度。縣裡的士兵拉開了大門迎他們進去，領頭的是個三十幾歲姓錢的男人，虎背熊腰，臉上長滿了肉，也穿官服，胸前的補子繡著一隻海馬，可知是個武官了。那人擠著笑，帶著一隊官兵迎上來招呼游志明。那人笑著說：「游大人，一路上辛苦了。下官在自己府裡設了宴為大人洗塵。」游志明搖頭說：「朝廷還未正式任命，錢大人不必那麼快叫我大人。大家以為是同僚，也不必那麼客氣了。」那錢大人的笑深了一層，說道：「話不能這樣說啊游大人，禮數是一定要周詳的，況且下官知道游大人是京裡人，走那麼多路是一定很辛苦的，是要好好休息休息吃頓好的。」 游志明只得拱手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上了錢官準備好的橋子，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起行了。游志明牽起橋的窗飾往外面看，只見民房四處，卻並沒聽見人們的聲音。時近黃昏，卻不見炊煙、街上只得三數零落攤販，偶爾出現的行人見著他們的橋也急急地溜了。闊長的大街顯得冷冷清清的。心裡覺得奇怪之極，錢官隔著橋子問道：「游大人在看甚麼呢？」游志明說：「我只覺這裡很冷清。」錢官笑笑道：「賊們作亂了很久，試著圍著這城三幾個月，下官守著這裡，不讓百姓出去。這小縣始終不能倒嘛。下官也還不知道城裡現在只剩幾多百姓，朝廷還沒說要重整戶藉呢。」此時不知誰人大喊一聲，橋子猛地一停，游志明險些掉了出去。又聽得錢官猛喝一聲：「媽的﹗這次是哪個賤民？」某個士兵回道：「錢大人﹗前面有一老一少攔路﹗」游志明坐好，擺好頭上的官帽，定神一看，只見路上有一個白髮斑斑的老人還有一個八九歲的男孩，都跪在路前，五體投地，不知有甚麼所求。那錢官又喝一聲：「你們是誰？幹嘛阻著本官的橋？」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節錄：</p>
<blockquote><p>&#8230;&#8230;那時我看著她，我似乎釋然了，我感到自己像回到了以前。她走了過來，跟我寒暄了幾句，言談間我知道她的官人被徵召了上場而身故了。而我卻是個士人，免了兵役之苦。但是她的語氣卻不像以前的雙雙了，我知道，我們好久以前已失去彼此了。我看著她的雙眸，我在那雙眸子下看見洶湧的潮，可我們的姿態是恭敬的，話語是那麼內斂和虛弱。」</p>
<p>「你最後卻為甚麼吃了她的心？」游志明說：「這不是很好嗎？你終也見著了她，雖她成了個寡婦。」此時游志明忽爾聽著外面傳來一陣鳥嗚，一個尋常的早晨要來了，但在這個連老鼠都吃光的時代卻顯得不很尋常&#8230;&#8230;</p></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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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ffff; background:#1c3941;">一：朱門酒肉臭</span></p>
<p>游志明啟程進那小縣城之前問隨從，要乘多少匹馬的車？隨從答道即便是京裡，馬不是被拉上戰場，就是被賣到其他地方去。游志明也知道京裡的馬不多，但卻沒想到是被賣到他方去了。隨從說現在也難找到馬，其他地方的馬恐怕也被吃光了，出門的事，只能盡量張羅。</p>
<p>隨從打點了一切，游志明只看了清單一次，奇道：「怎麼要帶士兵？仗不是打完了？」那隨從一笑，像笑這年輕的官老爺不愔世事，「大人，話是這樣說，但兵禍剛平，原野山嶺有的是強盜野兵，官兵是一定要帶的。況且大人新官上任，此去要保護周全一點才是。」游志明聽了後也覺有理，也就由得隨從打點了。他乘一架兩匹馬拉的車，京裡的大官和貴人們扣起了僅餘的馬，官兵張羅不到馬，只能在後面跟著。一路上走的是山林嶺野，卻鮮有看見飛禽走獸。天空是一片蒼然的藍，看不見飛鳥，野地是一片灰燼似的暗綠，沒有走獸。游志明在馬車上看著，心裡覺得奇怪。忖著，自己兩年前入京考試時也走過不少郊道野路，景況卻與今日有天攘之別。馬車走了幾天，卻也沒有強盜來襲，心裡就覺得是隨從過慮了。夜裡游志明與士兵隨從們點了營火，夜裡要起秋風，冷風吹得孤獨的官道特別荒涼。見游志明舉止言談間沒有一點架子、又與他們共食聊談，士兵也覺奇怪，但心裡又想大概是這官爺剛登科，也未喝官場的水，為人也許就隨和一點了。</p>
<p>游志明聊起：「怎麼一路上連隻鳥也看不見？打杖應該不是牠們的事。」一個官兵笑道：「是不關牠們的事，但附近的人沒吃的就干牠們的事了。」游志明說：「你是說都被人吃光了？可是，你們看見路上嗎、即便是樹林附近，我亦聽不見鳥嗚呢。」另一個士兵說：「大概是被吃光了而已。況且，都要過冬了，動物少點也是正常的，大人。」游志明點頭，跟大伙兒吃從京裡帶來的乾糧，心裡若糧子帶少一點，大概就要餓死在路上了。四處都是山林樹木，卻沒見過一頭兔子一隻鳥。看見這官爺隨和，其中一個士兵便問：「大人，您為甚麼現在便要到那個城去？還有兩個月大人才到那裡上任。」游志明問他們：「你們知道我考殿試時是甚麼成積嗎？」其中一個士兵答道：「小人聽說，大人是探花。」</p>
<p>游志明笑了笑，說道：「不，不是的。」眾一驚訝，問著其餘兩者，游志明都搖頭。看著那燒得不時啪喇作響的營火似在沉思，眾人沉默時，越過山林礦野的風聲格外明顯。片刻，游志明見他們都是士兵、隨從，沒有一個文人，便說：「這個考試分三級，第一級州縣的院試，那時我就是其中一個童生，當然這只是個名稱，我考時就見到不少六七十歲的老人家去考。這試設六等成積，得考獲高等的才能脫穎而出，成為秀才。然後秀才再考的試叫鄉試，那是省級的考試，三年一次，過關的就成為舉人了。翌年二月的是京裡的會試，朝廷在所有舉人中選三百人左右，過程當然是很難耐的……最後一關是在皇上面前作答的殿試，題目是由皇上出的，我們只能低著頭的作答，那是策論問題。殿試只有三等等級，一甲二甲三甲。二甲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一甲就是你們熟知的狀元榜眼探花。這考試的制度，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其中一個士兵問：「原來是這樣，可是這與大人之前說的有甚麼干係？大人之前說過您不是探花，又不是榜眼、更不是狀元。這都是叫我們都糊塗了。</p>
<p>游志明解釋道：「我本是二甲第一名。就是比探花再低一級。你們要知道，其實殿試上的排名之間，相差的只是一點點而已。就是說狀元和榜眼之間也許高低難分……但我的成積是排在探花之後，這是千真萬確的實情。」隨從問：「那大人是說探花是另有其人？」游志明點頭：「有另一個人，可是，他的資格後來被奪去了。」眾人不若而同靜默下來，這陣沉默如水中之墨無聲擴散。</p>
<p>游志明沉默片刻後說：「他殺了人，成了個重犯。朝廷立即就拿了他的資格，於是我才好運得了個探花，有得衣錦還鄉——」說著，又靜了下來。眾人見著游志明的臉忽晴忽暗，似是仍有話要說。當然，游志明忽然又說：「可是，這人不是只殺人而已。我聽著刑部的人說，這人……殺了個富家女兒，還把她的心拿來吃了。」眾人一訝，久久不能作聲。雖說近年兵禍不息，圍城戰甚多，平民百姓常常都有餓得連老鼠都吃光了，無物饑餐的情況，甚至連吃人之事，也是層出不窮。可是，眾人卻就從沒聽過有人專吃人心，這倒是聞所未聞之奇事，叫眾人希奇。其中一個兵問：「大人，那刑部可有透露更多詳情？」游志明看著那遠方蒼穹的一片黑暗虛緲，想了片刻才說：「我問過一點。他們說那探花並不是餓著而吃人，他只是吃了那女子的心，而他們聽說這探花又跟這女子相識，可是任他們怎麼問，這人就是不肯透露當中始末。」</p>
<p>隨從說：「這可真是嚇人。」游志明點頭說：「而這也是我提早走一趟去黃天縣的理由……這人就是在這縣裡殺了那女子的。」眾人這才彷然大悟。又聽見年輕京爺說：「我想知道這事的始末，這探花本來是他的，可是他怎會如此？你們不是讀書人，不知道從院試考到殿試，路程多麼遙遠、那麼艱苦，要打敗多少各地各省精英，我們才能在殿試登科，衣錦還鄉﹗可是這人為甚麼毀了自己一生的努力？我那時聽著這事，我想我一定要知道的。我又能肯定，他並不是餓極而食人，不然他又為何只吃那女子的心？」眾人見得官老爺臉上眼裡有一種狂熱，又想這事離奇之極，想來中間也有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曲折。</p>
<p>眾人走了七天，終於看見黃天縣的城門。那時已將近黃昏了。可那原來灰白的城門如今卻是黑黝黝的，像是乾涸的墨水污跡。而與之相連的城牆也倒了一半，磚石四散在外，半個縣城的輪廓浴在泣血似的落陽中。秋日的黃秋，正是萬物昏暗之時。從北方趕來的風隨了一行人的髮鬚之外，連一條野草也吹不動了。那城門前一片土地的野草竟被燒成灰燼，想來此處必定有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p>
<p>游志明在馬車裡早已換了一襲朱紅的官服。馬車在城門前停下，他下了馬車，眾人看見游志明那襲闊袍大袖的官服在落陽中顯得更腥紅了，那胸前的補子繡著一隻得詡詡如生的黃鸝。怎料游志明還未多走一步，城樓上已聽見官兵喊著：「游大人來了，游大人來了﹗」那高高的陳舊城門原已鎖不了，遠遠看著虛掩著，卻不知道城門已損壞到如此程度。縣裡的士兵拉開了大門迎他們進去，領頭的是個三十幾歲姓錢的男人，虎背熊腰，臉上長滿了肉，也穿官服，胸前的補子繡著一隻海馬，可知是個武官了。那人擠著笑，帶著一隊官兵迎上來招呼游志明。那人笑著說：「游大人，一路上辛苦了。下官在自己府裡設了宴為大人洗塵。」游志明搖頭說：「朝廷還未正式任命，錢大人不必那麼快叫我大人。大家以為是同僚，也不必那麼客氣了。」那錢大人的笑深了一層，說道：「話不能這樣說啊游大人，禮數是一定要周詳的，況且下官知道游大人是京裡人，走那麼多路是一定很辛苦的，是要好好休息休息吃頓好的。」</p>
<p>游志明只得拱手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上了錢官準備好的橋子，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起行了。游志明牽起橋的窗飾往外面看，只見民房四處，卻並沒聽見人們的聲音。時近黃昏，卻不見炊煙、街上只得三數零落攤販，偶爾出現的行人見著他們的橋也急急地溜了。闊長的大街顯得冷冷清清的。心裡覺得奇怪之極，錢官隔著橋子問道：「游大人在看甚麼呢？」游志明說：「我只覺這裡很冷清。」錢官笑笑道：「賊們作亂了很久，試著圍著這城三幾個月，下官守著這裡，不讓百姓出去。這小縣始終不能倒嘛。下官也還不知道城裡現在只剩幾多百姓，朝廷還沒說要重整戶藉呢。」此時不知誰人大喊一聲，橋子猛地一停，游志明險些掉了出去。又聽得錢官猛喝一聲：「媽的﹗這次是哪個賤民？」某個士兵回道：「錢大人﹗前面有一老一少攔路﹗」游志明坐好，擺好頭上的官帽，定神一看，只見路上有一個白髮斑斑的老人還有一個八九歲的男孩，都跪在路前，五體投地，不知有甚麼所求。那錢官又喝一聲：「你們是誰？幹嘛阻著本官的橋？」</p>
<p>游志明看著那一老一少，才看見這一老一少都穿得極少，衣衫襤褸，身上尤如只掛著一堆破爛的布條，是衣卻也不是衣了，在入黑後顯得更冷的風中搖曳著。那老人聽見錢官喊，連忙抬起頭來說：「錢大人﹗游大人﹗」游志明一訝，不知道為何這老者會知道他。那老人又道：「小的一家餓死了這兒子的老母，西邊那些青幫的人搶了他們的屍身去吃了，老夫和這小兒併他們不過，大人們你們得替小的主持公道呀——」游志明正想下橋，錢官叫住了他，對老人家說：「你這賤民﹗游大人還沒上任，也趕來本縣視察民情，他風塵僕僕來到，你卻跑來礙著……」游志明下了橋，打斷了錢官：「錢大人，他們的家人餓死了，連屍身也被人家搶去吃了。何者悲情更甚於此？」再多看兩眼，游志明才見得一老一少，或者街上餘著偷看的人都瘦得像皮包骨頭。</p>
<p>錢官見游志明是一定要管的模樣，一臉頭痛，考慮片刻後道：「好了好了，本官現在沒有時間，就派兩個守門的跟你們回去就是了。」兩個官兵出了來，錢官在他們旁邊耳語了幾句，兩個官兵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跟著那一老一少回去了。他們趕走時還對游志明和錢官又跪又拜，又說他們是再生父母云云。擾攘了好一陣子，他們才又再上路了。夜幕不知不覺已低垂了，游志明在橋中沉默起來，也不知這城出了甚麼問題，竟四處都是饑民，那一老一少的事他又覺在腦中揮之不去。錢官的聲音自旁邊橋中傳來：「游大人，那種賤民，何足慮之？不只這城，一打仗，這天下四處都是這種人，當官的不知能救幾多呢。」游志明回道：「可是他們在前面聲淚俱下，人總是有惻隱之心。」錢官笑起來，說道：「哦我忘了大人讀四書五經，仁義道德，自是我此等老粗不能相比的。」</p>
<p>游志明唯唯諾諾地唐塞過去，再走不久，就到了錢官的府第，從遠處看已見著它燈火通明，與城裡其他垮垮爛爛的地方相比，似是立於不同世界。僕人從裡面開了大門，游志明與錢官並肩進去，經過一道磨得精亮的石磚路，旁邊是小橋流水、修得精緻如活的假山假石——一個小花園。</p>
<p>婢女們溫聲軟耳的「錢大人，游大人。」沿路不絕於耳。士兵只留在園裡，游志明跟著錢官進到大廳後就座後，錢官大喊「上菜﹗」只見地上鋪著紅紅綠綠的地毯，幾個臉容姣好的歌妓從羿風後面出來。臉上都化著淡淡嫣紅胭脂，穿紗穿絲，紅紅緣緣，游志明一時間眼花撩亂，以為身入異境。歌妓們給他們備酒，錢官見游志明呆了，朗聲笑道：「游大人寒窗苦讀，如今大登科了，可是卻未小登科﹗哈哈﹗」游志明陪著笑，其實他亦非全然驚於美人姿色，只是錢府與街上境況實在相差太大，叫人茫然若失，不知人間何世。他們對飲了片刻，菜便上桌了。游志明看得一時頭昏腦漲，只見桌上又是魚又是肉，雞牛豬羊都有了，而且又看著是精心製作，燭光下色香俱絕。錢官道：「游大人，不要客氣。」游志明吃喝了幾口，感到肚中一陣翻騰，他竟似一生未吃過如此美味滿足，如今在這府中，眼前是如此情景，美酒佳肴、溫香軟肉，可不就是凡夫俗子日思夜想的？可是游志明如今卻未飲先醉，昏昏沉沉，不知道眼前景象是真是假，想到自己亦有在窄小考場裡昏天昏地、奮筆疾寫的時候，如今卻忽然不太記得了。</p>
<p>席間，錢官若無其事地吃著時忽然問到：「游大人這次提早到來，可是有要事要辦？」游志明忽然一醒，點頭道：「是，是有點事。」錢官似笑非笑、似醉非醉。正是飲飽食醉的情狀。錢官的手指在一個歌妓白紅的臉上搓著，像待那塊臉兒是一團湯圓粉兒，錢官問著：「那麼游大人啊，那是甚麼事兒？」游志明亦有一點醉兒，但似乎比錢官清醒一點。他總覺歌妓在瞧自己看著，也不知道是真還是中了酒醉的道兒了。他只知這花花紅紅的廳裡，甚麼非禮不視、非禮勿聽的聖賢之言也是不管用了。</p>
<p>游志明回道：「一個月前，這裡可是關了個人進牢裡？」錢官想了一下，點頭道：「啊是呀，你說那吃人家心的傢伙吧？」游志明說：「是，我想見那個人。」錢官一訝，忽然又笑笑道：「游大人行事倒是奇異，城裡的人說呢，不知他是人是妖、是人是魔？你說呢，只是因為他吃了一個姑娘的心。哈哈。城裡的人都想斬了他呢。」游志明問：「這人可還是在錢大人牢中？」</p>
<p>錢官道：「是，刑部還沒下決定下來，只得還關著他。這人很嘴硬呢。問甚麼都不說，刑也用過不少了，我看這人大概已瘋了呢，不然怎麼只吃人心，哈哈。」游志明一訝，問道：「錢大人是甚麼意思？」錢官的笑意深了一層，不如是否風中燭影有時搖晃，顯得錢官臉上忽爾閃過一抹陰沉之色。錢官說：「這城哪，打仗的時候沒豬牛羊吃，便去吃貓狗。便去吃馬，戰馬之外的狗吃完了，便去吃貓狗。貓狗也吃完了，便去吃蛇鼠鳥蟻。你留意到這城附近沒樹嗎？他們連老鼠蜥蜴都吃光了，便去吃樹皮、樹根，最後就只得吃人了。這些叫兩腳羊哪。小孩兒的肉最好軟最滑，女人次之，男人又再次之。圍城的日子，這裡還剩下的人為甚麼能活下來呢？游大人倒可想像想像。」</p>
<p>游志明忽爾感到溜進大廳的秋風冷冽無比。</p>
<p>游志明頓了頓又問：「可是，這人卻不是吃了那姑娘，他只是吃了她的心。那是真的？只是心？其餘仍在？」錢官喝光了小夜光杯中的酒，妓女替他添酒，他又道：「啊是啊，仵作都己經把那屍收了。不過說來這事也叫下官很氣，游大人你不知道這該死的仵作幹甚麼來著﹗他竟偷偷把那姑娘的屍賣了出去圖利，我便立即把他斬了。」游志明一頓，訝問：「為甚麼他這樣做？」錢官道：「錢啊，這個時候人肉還是值一點錢，西邊有個人肉市場，可人肉比豬肉便宜很多。有拿人肉來做肉包子的，所以我們這桌只吃原隻的肉，哈哈。免得游大人可能吃到人肉。」游志明正想說話，錢官忽然搖搖頭，又說道：「啊不過游大人若想嘗嘗人肉也可以，在這抓一個長得皮光肉滑的姑娘砍了就是了。」嚇得那幾個歌妓花容失色，嘴裡一口氣也吐不出來。游志明連忙說：「不要，我並不想這樣。」錢官聞言隨即大笑道：「不會，游大人，我只是跟你開開玩笑，今晚就在下官此處休息吧。」游志明思量了一片刻，回道：「那麼……好的，那就謝謝錢大人招待了。但是我想盡快見見那個人，他叫甚麼名字呢。」錢官答道：「游大人何時想見他也可以，我待會吩咐那邊的人給游大人放行就可以了。那傢伙叫甚麼來著呢……好像叫『鄭月生』。」</p>
<p>錢官派了僕人招呼游志明在外面等著的隨從士兵。又著婢女領游志明去了西廂的客房。這房子闊大、乾淨、燈華簾麗。游志明因考殿試，也都進過皇宮，可是錢府裡的大小陳設，也是個小皇宮了。可是這錢府所在之處，不過窮鄉僻壤而已。游志明沒進過其他大官的府第，那些也許比錢府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呢，然而，錢官也不過是個九品的武官而已，府第也尚且華麗美淨如此。他又記得去錢府途中出來攔路的那對祖孫。這是個甚麼地方呢，所謂「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是率獸而食人也」，可是孟子卻沒說到不過是一牆之隔，內外是兩個世界。</p>
<p>想到此時，房外一陣輕聲淡然的足音停下，誰人在外面敲了幾下門。他出了去，只見一個穿得單薄的姑娘在外面站著，手裡抱著一個小寶箱。游志明認得她是席間其中一個歌妓，心裡好生奇怪，便問：「姑娘有事兒？」</p>
<p>那女子說：「是錢大人著賤婢來的。」沒等他回答，那女子便踏了進來，又有一陣冽厲的冷風在外面吹來，他下意識關了房門，又有一點後悔。那女子把那寶箱放在桌上，游志明一時間不知說甚麼，那女子又不出聲，只見她臉上仍化著一層淡妝，美目櫻唇不言不語。「姑娘有事兒？」游志明硬著喉嚨說著，那女子又說：「錢大人說，這箱是他給游大人的一點孝敬。」游志明聽來有一種荒謬感覺，這錢大人比他年紀更大，卻反過來「孝敬」他——不過是因為游志明官階比他要高一點點。那女子看見游志明往桌子走去，遂打開箱子，只見裡面是打得齊整發亮的金元寶，金元寶之下是金元寶之下亦是金元寶。游志明一驚，又覺它們有一種奇異的誘惑。</p>
<p>無遮無掩的金子有一種色慾的吸引。官位是含蓄的，金子卻像是男人眼前一絲不掛的女子。他退後了一步，有一點暈眩。那女子察問：「游大人，你不舒服？」他搖頭，他又想他是應該高興的，但此刻卻有一種莫問的罪惡感。那女子的聲音轉而低微，低得像是她的姿態：「錢大人還說……這晚讓我給遊大侍枕。」游志明一時間聽不明白，想了一會兒才知這是錢官對他的邀約。一瞬間他欲拒絕，京裡的教書先生要看見這官場裡的情狀，定要斥一句「成何體統﹗」了，可他見這女子眉清目秀，心裡又是抵受不住。見他沉默一會，那女子便給他換枕衣。他忽爾想起甚麼，問道：「妳叫甚麼名字？」那女子說了，他又問：「妳們來錢府……不，妳來侍枕，錢大人有給妳們甚麼報酬？」那女子笑了笑，她說有。游志明問下去，那是甚麼呢？那女子說：「賤婢來錢府服侍游大人，錢大人便會給賤婢一點米一點豬肉，是豬肉呢。那麼賤婢家裡的人便不用吃其他東西了。」游志明身子僵硬起來，他記得自己剛才吃喝了甚麼，可是他並沒持續下去，便跟那女子去睡了。到了半夜，他起了來，那女子在被窩裡醒了來，游志明在黑暗中搖搖頭，低聲說：「妳留在這。我很快回來，妳睡吧。」他心裡卻是悲涼的，那些街上的人，他這未上任的七品官固然幫忙不到多少，可是善待這歌妓他還是可以的。那女子點點頭，又躺下來了，那睡姿多麼滿足，像很久沒這麼安穩了。</p>
<p>游志明出了房，也不管外面錢府的侍從了。他穿好衣服，到僕人的客房叫醒兩三個隨從便要出去。夜才去到一半，今夜的天色在他眼中看來，似乎格外晦渺絕望。錢府的僕人意欲勸阻他深夜出去，他對他們說：「不必驚動錢大人，我只出去散一下步。天亮之前我就回來了，不必驚動錢大人，知道嗎？」見游志明很堅持，眾僕也只能由得他去了。游志明叫了其中一個僕人同行，他們乘馬車往牢房去，沒有這僕人也不知路要怎麼走了。那牢子在城西最盡頭，守門的士兵恰恰在睡覺，察覺他們來了，正要說話的時候，看見領路的僕人說：「這是游大人，要上任的縣承。」那幾個士兵立即變了個樣子聲線，又聞得游志明要見那個吃人心的犯人，幾個士兵個個臉上皆泛起迷茫之色，但還是帶游志明下去了。其中一個士兵帶他經過一條石樓梯子後，走了片刻便停下腳步，那兵說：「大人，就是這裡。」另一個兵抬了自己的椅子來給他。他們面前的柵欄後一片黑暗，這獄中連一頂燭台也沒有。那士兵解釋說這是因為打仗時西邊曾被攻陷，犯人都跑光了，如今這牢中只關著這個人而已。</p>
<p>那些士兵點了兩個燭台來放在柵欄前的地上，游志明看見裡面有一雙眼睛，這才驚覺那人不知何時已看著他們了。一個士兵對他說：「大人，就請你將就了，錢大人也不敢進去呢，他也吩咐我們不能讓任何人進去。」游志明點頭，打發了他們走。這幾天隨行的官兵站在游志明後面。</p>
<p>那獄中的人穿一身白色，皺巴巴的染著一點觸目驚心的血污。那人的頭髮微亂垂在肩上，看出已一段時間沒修剪了。那人的臉很瘦削，骨頭的輪廓深陷得緊，下巴臉上長滿了鬍渣，但那一雙眼睛卻異常有神。那牢房的走廊不時吹著溜進來的冷風，那忽明忽滅的觸光也映在那人的雙眼上。</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ffff; background:#1c3941;">二：率獸食人之地</span></p>
<p>游志明把自己的名字告知，又說道：「我是將上任的縣承。」那人一直沒有回話，但游志明知道對方是瞧他看著。游志明沉默下來，心想這人難道真的如錢官所說是瘋了？如此思想的時候，那人卻說話了：「怪不得你會來這裡……你是代我的探花吧。」游志明一驚，心裡忖著這人為甚麼會知道這些。然游志明的臉上卻沒一絲表情，那人又緩緩說著：「你的字不錯，志明志明。可是你做了官，這字可能便成了一個諷刺了。」游志明微微一驚，但轉念之間又想通了。這人是殿試上的第三名，思路當然明敏，這可不是個犯人而已，便道：「這是我父親給我取的。」那鄭月生說了自己的名字，又說：「這名是我父親取的，我卻惡之欲其死。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游志明不回話讓對方說下去，可鄭月生卻沒答下去，說道：「你為甚麼來？你便好好等著當你的官，而我也是將死之人而已。刑部並不是考慮甚麼，它只是考慮要給我何時行刑而已。」</p>
<p>「你為甚麼這樣做？」游志明問。他在路上想過很多問題，但終歸也是這一個問題。鄭月生反問：「你又怎麼要知道呢。這只是個故事。」游志明沉默下來，他亦不知道。這個暗涼的牢房有甚麼吸弔他？這個人亦不是誰，他被斬了之後，也就沒人再記得了。就像那群上個月在京裡處斬的逆賊，他們縱然曾尤如亂石崩雲、戰天戰地，地動山搖，但一旦失勢被斬，也就只成了史書上一個名字而已。可游志明自己也想不出為何要來此處，鄭月生說得對，他就安安份份做他的官就好了。可是，若非鄭月生殺人下獄，游志明也許亦沒有這個官做。這倒是一個奇異的情結——這官本不是他做的。</p>
<p>「你為甚麼要這樣做？」游志明又道。「我們都是讀書人，我們都考過這試，當中的痛苦不足為外人道。那些人考得成了花甲老人，也要繼續去考。外面戰火漫天，亂軍有直搗京師之勢，也要繼續去考。我有時得想，這只是個把戲，那張龍椅給我們的把戲。做官這也許便像是驢子前面吊著的蘿蔔，而我們便是那不停追趕著那蘿蔔的驢子。」鄭月生在微弱的火光下笑了：「可是你我都去考了，也考到了。」游志明說：「運氣而已。」又問：「你亦去考了，但你卻用自己的手毀了自己。」</p>
<p>鄭月生沉默了片刻，才說：「我考並不是為了這些，我從不願做這個。是我父親要我考。這個……由我三歲起就是如此，我小時候不知著了哪門邪道，竟背得出三百首詩，我父親自是將期望放在我身上了。但我心裡當然不高興，我從來不愛這道兒。擅長不代表喜歡……游大人，你卻似乎不是如此。」</p>
<p>游志明點頭，卻有一種奇異的釋然。似乎跟這人認識了很久。「是，我父親也是如此。但我沒想到這些，那個時候我父親要我讀書，我便讀書。小孩子不作他想，想來也是個好處。若我問他：『為甚麼是小孩子就得考科舉？』，也許他會將我毒打一頓才是。」鄭月生笑了起來，但流露的卻是悲涼，他說：「我從小就被我爸打的，因為我在此處總是與他鬧意見。幾年前他身體急轉直下，我媽——不，我全家人聲淚俱下著我去考，去完我父親一個心願，他這些年來望的就是家裡出一個官……我便去考了，我恨死了他，可我亦是去考了的。」</p>
<p>游志明又問道：「這原來好好的，你也考到了，可是……你最後為何變成如此。」鄭月生咧嘴而笑，在火光之陰影下有種陰沉：「這事說來我也不明白，它只是發生了而已。它就如此發生了。」游志明聽得一頭霧水，喃喃說道：「我聽刑部的人說……你殺了一個姑娘——」鄭月生打斷了他的話：「我吃了她的心？」游志明點頭，鄭月生又說：「啊是的，我吃了雙雙的心。最後我吃了她的心。她父親是個有錢人，刑部有提其他東西嗎？」游志明搖頭，他不過是個未上任的七品官。鄭月生「哦」的一聲又說：「他父親是青幫的頭子，你知道嗎。雙雙卻不知道，她以為他父親是做生意的，她就像隻小棉羊，都不知道世間的事。他父親如此講，她就如此信了。」</p>
<p>游志明在話音中卻聽得有異，這鄭月生殺了這姑娘，但言語之中卻有一陣纏棉的愛意。鄭月生又說：「我父親是真做生意的，我父親和她父親曾有過合作的事，但後來卻漸漸不是了……我跟雙雙早就識得了，後來他們都不知道我們還來往。下人的嘴也密，我們亦沒甚麼可被人家抓到的事……而且，兵亂來了，禮教也就搖搖欲崩。這城亂了來，我們反有機會見面，我想起戰亂的事，心裡反而最是懷念的。」</p>
<p>「你鐘意這姑娘，後來又為何殺了她？」游志明說。</p>
<p>「哦你想知道這事，這有甚麼好知道呢？但我卻只是個將死之身，說甚麼又有甚麼干系呢——我當然是想娶她的，她很美、她善解人意，沒有她我不知怎麼渡過那些日子，我感到我不是家中的人了，我只得她。當然，我也是要娶她的，她也是想要嫁給我的。有次我跟我父親說過這件事，我心想，若我能娶到她，我就是繼續考下去也是願意的，我父親還未聽這一句，卻竟然立即贊成了。我娘又主動給我張羅，提親的事他們會弄好，我只要在家呆著就是了。那時我只想，也許我亦到年紀，他們急著給我找一個妻……呵，若這事真成了，那可是一件美事。」</p>
<p>游志明當然聽出了甚麼。游志明問：「事情最後吹了？」</p>
<p>鄭月生嘆了第一口氣。他說：「你之前說過驢子的事……我也想，這天下有很多像驢子和蘿蔔的事情，這天下有很多把戲，它們已實行了很久，而這些事情秘而不宣，等著我們墮進它們的陷阱。看，到了那天，我去拜堂，我去喝喜酒，那天我想自己成了另一個人，那天我多麼高興呵，我想不到父親他們會准許這親事，我感到我父親仍是愛我的。當時亂軍已經掃蕩到附近了，但那天我是最高興的，外面的事我亦不怎麼管。可是，我最後發現我自己不認識新娘子，她不是我的雙雙。我先是驚訝，後是悲憤。這一切都是騙局，我的整個家族合謀騙我，而我後來知道雙雙一邊亦是如此。她嫁給了另一個幫會龍頭的兒子。哦，我忽然明白了。我感到天下的人都騙我，我感到自己一直以來作對的不是我的家族，而是整個天下。呵，自此我再聯絡不到雙雙了，他的父親把她的下人都換了一票，誰肯再給我們送信呢。我在自己的房間躲著，我慢慢知道這就是驢子和蘿蔔之計。我後來又知道，我爹我娘當年仍是如此的，他們都各有兩小無猜之情人，但仍是在如此情況下見面的。我聽著其他人都有這種經歷。這真是天大的騙局……你知道嗎。這又不過只是驢子和蘿蔔之計的其中一面。天下甚麼地方都有這些法子。婚娶之事一向都由不得我們，這千年也是如此行了，我竟曾以為這事會有例外的。但是話說回來，這世上有甚麼事由得我們呢。」</p>
<p>游志明說：「我爹也跟我說過，他跟我娘也是如此的。」</p>
<p>鄭月生續道：「大概是成親一年之後吧。我上京考試，我萬念俱灰，去了考試。那時我行屍走肉，我雖吃喝進睡，但卻感覺心裡是死的。半年前我考到了探花，我本是做你游大人現在這個官的。但我提前回來了，那時亂軍來了，他們入了城，搶了大把糧食就去了。其他縣城仍有沒有多餘糧食尚且不知，而且米糧價格當時也是不知道升了多少倍。我爹在那時死了，家裡的事、家裡的生意也交到我手中。但看著這城變得破破落落了，卻感到它不是陌生的，我的歲月都飄落在這裡。我中了探花，但我並沒張揚。我在城裡四處走，也沒有人知道這件事。</p>
<p>嘿游大人你也知道，大家考這個試，也不過是為了衣錦還鄉，在那浩浩蕩蕩的車隊的屏風上寫上自己中了狀元、中了進士………人家老遠看見，也就知道這出名的是誰了。可是我孓然一身地在這破城遊蕩，在這受兵禍洗禮的黃天縣四處蕩著。就在兩個月前。我回到了雙雙的府前，那條街上，我記得小時候常常在那裡呆著，等著她的婢女出來給我帶信給雙雙，我記得那條街道。但那時的街已不復往日的繁華，我到京裡去之前，它不是如此的。現在它沒有攤販，沒有叫賣，只有零零落落的行人走著。沒有食肆了，連吃的也不多了。老鼠餓連蟲子也沒得吃了，當然，老鼠也被人吃光了。人們都得呆在家裡，四處走就餓得更快。我走在街上，忽爾找點吃的，聽街上的人說有一間肉包子店味道很好，我便也跟著他們去了。那只是附近那街的一個小攤販，我去到時，有一個老婦驚叫一聲，只見她把包子扔在地上，之後便嘔了起來，她媳婦跑上去跟販子理論，怎麼肉包子裡有一塊人的指甲，於是大家都又散去了，我也沒吃，我只得又回去了雙雙的府前。</p>
<p>我知道她已經不在府中了，那也不過是憑弔著甚麼而已。但是，我臨走的時候卻見著一個少婦出了來，結著挑心髻，我被那件桃紅的霞帔勾住了眼睛，我本見著這是個少婦，也不會是我的雙雙。但她卻抬起頭望著我，我也看著她，呵，就是她。我是個死腦筋，她成了親，打扮自然不同她是個大姑娘時了。她的表情多麼複雜，自從很久之前我們就彷彿已陰陽相隔，不能再見。有一段時間，我還在想我以後也不要見她了，我就是在街上看見她也得換別的路走了，免得我見著她嫁作人妻，心裡傷心。</p>
<p>但那時我看著她，我似乎釋然了，我感到自己像回到了以前。她走了過來，跟我寒暄了幾句，言談間我知道她的官人被徵召了上場而身故了。而我卻是個士人，免了兵役之苦。但是她的語氣卻不像以前的雙雙了，我知道，我們好久以前已失去彼此了。我看著她的雙眸，我在那雙眸子下看見洶湧的潮，可我們的姿態是恭敬的，話語是那麼內斂和虛弱。」</p>
<p>「你最後卻為甚麼吃了她的心？」游志明說：「這不是很好嗎？你終也見著了她，雖她成了個寡婦。」此時游志明忽爾聽著外面傳來一陣鳥嗚，一個尋常的早晨要來了，但在這個連老鼠都吃光的時代卻顯得不很尋常。</p>
<p>鄭月生疲乏地笑了笑：「是的，但這城最差的時候游大人幸好未經歷過。人們是會吃人的，後來這事成了平常的事。街上躺著原來死屍沒多久就被拉走去割下肉來吃了。我的家族也花果飄零了，在他們走之前，我就沒有回去，他們以為我失蹤了、死了。我本有錢，但我沒支取甚麼，亦不知家族的人後來是生是死，我本不關心他們。我也餓了，我終也餓極了，倒在街上也不知自己是生是死。雙雙在街上撿了我回去，給我一碗肉糜吃，我在迷糊中也見著她那破屋裡甚麼也沒了，最後的肉糜我吃光了。</p>
<p>朝廷的人在外面跟敵軍殺得日月無光，窗上染滿了血腥，一天一天過去，仗似乎是打不完的。我們也沒甚麼吃了，雙雙說：『這外面那麼亂，卻應該有很多人肉的。』我跟雙雙一伙兒出去，發現城裡各處不是被盜賊軍人佔了，就是青幫。那時雙雙見狀，便拉著我走了。我們在山邊找到一間快倒下的破寺，叫了業寺。我們也沒想甚麼，能多活一剎那就是一剎那。那破寺中只得一堆白骨，可撕的肉都被撕走了，寺裡連樹根也被拔走吃走了，我們一直待著，希望朝廷的兵會來，或許如來佛祖會來，這片黃土地就曾是地獄……最後的事……是刑部和那姓錢的武官不相信的。」</p>
<p>游志明感到心跳加快，眼前這個鄭月生的臉上有一種狂熱，像是沉入了另一個世界似的。他感到自己也跟著對方離開了這牢房，彼岸不是西方極樂，而是一個晦暗昏渺的念頭。至此，那兩頂燭台也就燒盡了，噗的一聲熄滅了。鄭月生說道：「她餓得比我快，她要睡了，牙齒指甲也掉了，她拿了刀子給我，我說我要吃掉她，她沒說話，她只是睜著眼睛瞧著我，我知道她的意思。我拿刀子刺進她的腹子裡去，我們對血腥麻木了，對吃人的事也麻木了。我們割了吃了不知多少具屍體。她沒有表情，似笑非笑，似睡非睡。我伸手進她的胸骨，一節一節的白森森的骨頭裡，將它淘了出來，吃那顆心。在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種……活著的感覺。</p>
<p>我知道若我能撐下去，我就是要做官的，我曾是我一家一族的希望。我要是做了官，這便是鄭家出了個官，出了個探花，可是我知道，我吃了雙雙的心，就沒這個說法了。可是，當時我滿臉滿嘴是她的鮮血肉塊，我忽然記憶小時候是怎麼識得她的，我們又是怎麼像所有人一樣淪為那隻驢子……其實我們去考科舉又不過是淪為驢子，看那些亂軍，他們並沒考科舉，他們是要斬木為兵、揭干起義，要鳴而死，不默而生。而非在圍牆內爬上去圖做一頭快樂的驢子，你爬得多高又如何呢，這驢子上面還立著一張龍椅，是不是？但我是吃了她的心，兩日後朝廷解放黃天縣，士兵在了業寺裡看見我們……這是你要的故事了。」</p>
<p>游志明聽見一下一下巨大的鼓聲，他傾耳相聽，好一會兒他才知道那是他心跳如雷。鄭月生說他不會再說甚麼了。游志明抹乾額上的冷汗，他問道：「刑部不相信是雙雙『准』你吃她的……？」鄭月生點頭：「他們認為是我因餓壞而吃了她。但這又有誰知道呢，只得雙雙和我知道。朝廷的令你聽說過，誰都知道，誰人在戰時吃過人，都要下獄。誰都不承認，誰都說自己沒吃過，又沒人能證明這些事。其實朝廷也並不真如此想，它只是想叫天下的人都對吃人的事閉嘴。他們問我，我答是的，我吃了她的心。所以這牢裡只剩我一個。」</p>
<p>游志明皺眉道：「為甚麼？你跟她的屍躺在一起，又沒誰人能證明你吃了人。城裡的其他人都說他們沒吃過人，是不是？朝廷要的只是這個答案，而不是你的老實話，為甚麼？你就此下獄，掉了官職，花費了這許多年……你是會被問斬的，你為甚麼這麼笨？這探花該是你的。」鄭月生笑了笑，沒有燭光的牢房，如今只得一點蒼藍淨白的晨光自他身後的幾道空隙滲進來。</p>
<p>他說：「可若是我吃了其他人，我是可以說我沒吃過。可是我吃了雙雙的心，她的音容總是羈絆著我，我看著這石頭草地，也是看見她的容貌。我就是被關在這裡，也在黑暗中看見她。你游大人說說看……也許你可說我是萬念俱灰了，也許……我沒甚麼遺撼，我感到我現在是真正活著…哎，我該怎麼告訴你這個感覺？我像爬到某坐高山了，在我上面再沒甚麼人，就像整個天地只得我一人，只得雙雙…這山啊是不存在的，我要爬了上來，這世間就不再容我了。游大人，你我素昧生平，你亦不值得在此逗留太久……你回去好好做你的驢子吧。這也是一種幸福來的，我肯定。至少現在仗已經打完了，大家也沒吃過兩腳羊，這天下還是那個天下……」</p>
<p>忽然，游志明趺趺撞撞跑了出去，像是再受不了牢中的甚麼。兩個士兵緊隨著他出去，眾人只見這游大人臉色蒼白，像著了魔，一股腦兒跳進那馬車上，猛催士兵發鞭。游志明瞧著自己微微慄著的手，蒼穹浮著微亮，素淨的蒼穹染上一層淡紫，他知道要日出了，但萬物仍見昏暗，他腦中仍滿載著鄭月生的話，使得街上一個早起的賣肉包子的攤販也如往日鬼魂，叫人驚恐萬分。</p>
<p>游志明不動聲色，日出之前已回到了錢府，那肚滿腸肥的錢官仍未醒來，游志明回到了客房中，輕聲信步滑過那張喜慶紅的地毯，緩緩到了床邊，掀起錦緞門帷，看見那歌妓仍在床上睡得很安穩，這臉上有一種嬰孩的天真。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房中靜謐無比，日頭照常升起了，鄭月生的故事又只是一個故事。他看著那歌妓的臉，他忽然想，這種安穩也是他們需要的，縱然這城的人都吃過羊，可大家為著活下去，都迫著自己忘了它。人這東西吃過再苦的事，回到這臥房裡坐著，看這張臉，有這卑微的安穩，他們會想，只為這靜謐溫馨的一刻，也是值得的。</p>
<p>游志明這樣想的同時，床上的臉用手揉揉眼窩，在窗光映照下慢慢轉醒了。這個將上任的小官又看看桌上那箱要來賄賂他的金元寶，心裡不禁泛起一種茫然無力的苦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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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生日，和一些納雜</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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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2 Feb 2009 18:49:09 +0000</pubDate>
		<dc:creator>admin</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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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不經不覺，又老左一歲。剛自街上回來，才去跟拜物小姐上館子吃。靜下來看著時鐘才知道過了十二點，靜悄的寂默在四處攀爬。今年的生日，也不特別意識它的到來，亦沒特別迎接。上年跟兩男(A,B)一女(C)的三個舊同學在外面稍微慶祝過，想著還以為是咸豐年前的事，不過一年呢，實在是零八年過得太不平靜。席間又收到A和B的電話，說要跟我預祝生日。但我刻下又有節目了，仍覺他們非常友好。回到家，收到sms。是C寫來的。當下有點驚訝，我總覺自己應該已被遺忘，我們早鬧翻了——不——只是我有些記恨。「鬧翻」這詞語要兩隻手拍響，單方面不成。 聖誕節時收到例牌的聖誕快樂短訊，不知誰人，電話沒有紀錄，於是直接打電話去。才發覺是對方發的短訊。之前我換電話的時候，遺漏很多號碼，後來也沒心逐一追回。這有點像外國人教你怎麼清掃家裡雜物：拿個盒子把東西分類，封好，在盒上寫上當天日子，擱起來。等到盒子過了某個日子，而你如常生活，再沒動過盒子半分，你就可直接把盒子扔了。我記得類似是這樣的。對待號碼我亦是如此，我真正需要的，自然會去打，然後我才儲存在電話上。後來發現真正常用的號碼不出十個。 這零八年對我而言很艱苦。像一場苦修。甚麼也要忍。這顆心像一頭斑馬，腦袋馴服不了。但這是個現實世界，我要隨性而為，我就沒有飯吃。這毫不浪漫，異常真實。我應該是個情緒化的人，但我還有點理智。是故矛盾，陷入漩渦：自我質疑、感覺極度不良好。心要脫軌，但活著就要忍，幹一些實在不喜歡的事情。這些事情讓我活得人模人樣，暫時得著世俗認可。可心裡的不滿足感，卻亦常常令人憤怒得要跳海。壓力重重，身體亦受其影響被搞垮數次。特別是冬天的感冒差點要了小命，痊癒費時，亦是壓力惹禍。 焦慮症在近月亦打落水狗般的回歸，神經亏亏、四處擔心、焦慮不安，惶惶不可終日是我病發時的樣子。精神之患，亦叫病者越感處境孤獨。這痛楚如何難耐，亦終究由自己承受，父母親人戀人朋友，無從分擔。是故有時更加覺得世界蒼白陰暗，孤獨比病症本身更加殺人。 這年我戀愛。我對上一個女朋友的印象已有點不太清楚。這有點諷刺，想著亦有點歉意。這關係實在不該開始。午夜夢迴，亦覺那段關係開始不過因為寂寞，只為掩蓋前人之音容、安撫荷爾蒙於寂寞。不太像愛。但老實說，不是全沒用。但一段關係的開始，並非因為價值觀之相同、對生活的想法類近，則必然分手收場。之後我忽然發覺自己不再那麼害怕自己一個人，又能安穩地生活下去。後來遇著拜物小姐，我又想，這時間要是早了半年、晚了半年，結果亦不盡然相同。我亦太害怕錯失了她。想想一個多年在異國遊蕩的人竟意外遇著了同鄉——不過我亦不能書寫太多，這件事畢竟是現在進行式。 老實說我現下活得不錯，我在回覆C的短訊時亦是如此說，當中亦不存在甚麼不服氣或恨意。很多事情，原來去到愛憎的腥紅退走，髮膚上仍得留下一個淡的疤印。外人看著亦看不出它有甚麼特別，只有你自己知道。這疤印代表甚麼，只有你自己知道。 Love Is Dead &#8211; Brett Anderson PS.最近我仍是將Brett Anderson的《Love is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不經不覺，又老左一歲。剛自街上回來，才去跟拜物小姐上館子吃。靜下來看著時鐘才知道過了十二點，靜悄的寂默在四處攀爬。今年的生日，也不特別意識它的到來，亦沒特別迎接。上年跟兩男(A,B)一女(C)的三個舊同學在外面稍微慶祝過，想著還以為是咸豐年前的事，不過一年呢，實在是零八年過得太不平靜。席間又收到A和B的電話，說要跟我預祝生日。但我刻下又有節目了，仍覺他們非常友好。回到家，收到sms。是C寫來的。當下有點驚訝，我總覺自己應該已被遺忘，我們早鬧翻了——不——只是我有些記恨。「鬧翻」這詞語要兩隻手拍響，單方面不成。</p>
<p>聖誕節時收到例牌的聖誕快樂短訊，不知誰人，電話沒有紀錄，於是直接打電話去。才發覺是對方發的短訊。之前我換電話的時候，遺漏很多號碼，後來也沒心逐一追回。這有點像外國人教你怎麼清掃家裡雜物：拿個盒子把東西分類，封好，在盒上寫上當天日子，擱起來。等到盒子過了某個日子，而你如常生活，再沒動過盒子半分，你就可直接把盒子扔了。我記得類似是這樣的。對待號碼我亦是如此，我真正需要的，自然會去打，然後我才儲存在電話上。後來發現真正常用的號碼不出十個。</p>
<p><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9/02/night-city.jpg"><img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9/02/night-city.jpg" alt="" title="" width="500" height="375"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287" /></a></p>
<p>這零八年對我而言很艱苦。像一場苦修。甚麼也要忍。這顆心像一頭斑馬，腦袋馴服不了。但這是個現實世界，我要隨性而為，我就沒有飯吃。這毫不浪漫，異常真實。我應該是個情緒化的人，但我還有點理智。是故矛盾，陷入漩渦：自我質疑、感覺極度不良好。心要脫軌，但活著就要忍，幹一些實在不喜歡的事情。這些事情讓我活得人模人樣，暫時得著世俗認可。可心裡的不滿足感，卻亦常常令人憤怒得要跳海。壓力重重，身體亦受其影響被搞垮數次。特別是冬天的感冒差點要了小命，痊癒費時，亦是壓力惹禍。</p>
<p>焦慮症在近月亦打落水狗般的回歸，神經亏亏、四處擔心、焦慮不安，惶惶不可終日是我病發時的樣子。精神之患，亦叫病者越感處境孤獨。這痛楚如何難耐，亦終究由自己承受，父母親人戀人朋友，無從分擔。是故有時更加覺得世界蒼白陰暗，孤獨比病症本身更加殺人。</p>
<p>這年我戀愛。我對上一個女朋友的印象已有點不太清楚。這有點諷刺，想著亦有點歉意。這關係實在不該開始。午夜夢迴，亦覺那段關係開始不過因為寂寞，只為掩蓋前人之音容、安撫荷爾蒙於寂寞。不太像愛。但老實說，不是全沒用。但一段關係的開始，並非因為價值觀之相同、對生活的想法類近，則必然分手收場。之後我忽然發覺自己不再那麼害怕自己一個人，又能安穩地生活下去。後來遇著拜物小姐，我又想，這時間要是早了半年、晚了半年，結果亦不盡然相同。我亦太害怕錯失了她。想想一個多年在異國遊蕩的人竟意外遇著了同鄉——不過我亦不能書寫太多，這件事畢竟是現在進行式。</p>
<p>老實說我現下活得不錯，我在回覆C的短訊時亦是如此說，當中亦不存在甚麼不服氣或恨意。很多事情，原來去到愛憎的腥紅退走，髮膚上仍得留下一個淡的疤印。外人看著亦看不出它有甚麼特別，只有你自己知道。這疤印代表甚麼，只有你自己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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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br/><a href="http://www.imeem.com/jonasutanz/music/1OMRwjif/brett_anderson_love_is_dead/">Love Is Dead &#8211; Brett Anderson</a></p>
<p>PS.最近我仍是將Brett Anderson的《Love is Dead》不停地loop。這首曲有一種悲壯、死亡的氣息。雖然在生日時播有點奇異。但我非常喜歡它。這曲就總像流著幾點淚花，正揮別甚麼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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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青春．學校．喪鐘</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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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0 Jan 2009 16:13:28 +0000</pubDate>
		<dc:creator>admin</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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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當時制度已被改得一塌糊塗——想起以前讀書，教我班英文和西史的，乃一個頗嚴厲的Miss。你看她人前模樣，就覺得她是真矢的親戚。她的教書方式就是猛催學生的成積，並給予比一般份量要多幾倍的功課、測驗和留堂溫習——那年我們不過中三，大家哪有遇過如此「認真」的老師，是故大多苦不堪言。當年留lunch留堂成了常態。我不記得小妹那時跟她關係如何，我的就一定不好。我經常被她留堂，通常是英文的功課和測驗不好。有時我不想上她的課，便上學校的天台逃她的課。有次她不知怎麼找到上來，並大喊一聲甚麼便又走了。 當年我一顆小腦袋想甚麼呢。似乎啥子都想，當中有很多都是致命的：我為甚麼得讀書呢？做人有甚麼意思呢？當年我開始覺得學校的一切，均沒甚麼意思。我似乎看到了這學校產品育成遊戲是甚麼一回事。但你得明白，一個已完學的人可以（亦應該）想想這問題。但你一天沒離開它，你最好別想、別質疑。這質疑相當致命，並結合了青春期驚天動地的燥動不安，當年我變成怎樣，看烈日當空，可以想像。那年我才中三，那麼小，卻想這些問題，無解。我當然明白老師的立場和責任，所以更加不想跟她正面衝突。所以到我中途離校之前，都沒有跟她吵過大架。那年我的英文成積其實沒甚麼改進，不過很多基礎東西是所學自她。 後來情緒病正式如核子彈般爆發，不得以之下唯有退學。其他同學則如常升上中四。 小妹到中四的中途，她自己問題累積很多，最後就跟佬走了——這當然不是解決她自己家裡問題的長遠辦法。說到後來，她當然沒有跟著對方下去，走了一年幾她又搬回自己家裡。她當然不能沒有拖拍，繼續不能單身。同一個時期，我大概在繼續跟叛變的腦袋搏鬥。朋友們後來便要去會考了。那個夏天，我是準備要跟姊去澳洲的。但臨門一腳，我決定押後它，並找了另一間學校繼續讀未完的書。同年，又跟久未聯絡的小妹再接上線。她說她活得還不錯，我看她也是如此。我說我也活得不錯，亦死不了。我仍很記得那頓飯，這兩個幾乎被社會和學校宣判死刑和前途似乎盡毀的娃娃，到今天仍活得不錯，並將繼續活得很好和堅強。 那時人人只是說退學怎麼怎麼不行不可，卻從沒問過你為何要走，可見這世界從來不管你的苦衷。 之後從朋友口中得知，舊時學校有了很多人事變動：董事會空降了一個主任到學校之類，並有一些我認識的老師受不了荒誕「新政」和裙帶政治而砍炮。包括真矢親戚。我是很後期才知道這消息的，得聞時很有一絲莫名的傷感。人事全非了，我也就不能繼續記恨。當然我不是真的恨老師們，我也明白他們不過打份工、跟「程序」行事。我又怎能要求這遠東小城真會容納長著稜角的學生。但那時我明白，我連記恨這間學校的情感都沒有了依歸。上帝是真正催促我要忘記了。 受了幾多學校的苦，從來是啞吧吃黃蓮。我始終記得並喜愛小妹，因為她始終明白這些。很多事，我亦不需花唇齒訴苦，她就明白了。你去告訴其他人，只換來一聲嘲笑：「車，讀書有咩咁辛苦呀！」更老一點的，笑你少年不識愁滋味。然後我便忍不住以粗口問候其祖宗廿三代。 最近聽見政府又要「微調」教育政策的時候，便記起這些。不折不扣的實驗品一代，年輕人的血淚汗水都不值幾個子兒。這些子女都送到外國讀書的官僚，一聲令下，一代人之前對制度的幾許適應和努力，便統統葬送以無聲無色。一代人的青春，又不知要以幾多傷痕陪葬。雖它現在再改，也不影響我了。可是這喪鐘敲響的時候，我傾聽時也不禁一起落眼淚。]]></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當時制度已被改得一塌糊塗——想起以前讀書，教我班英文和西史的，乃一個頗嚴厲的Miss。你看她人前模樣，就覺得她是<a href="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阿久津真矢&#038;variant=zh-hant">真矢</a>的親戚。她的教書方式就是猛催學生的成積，並給予比一般份量要多幾倍的功課、測驗和留堂溫習——那年我們不過中三，大家哪有遇過如此「認真」的老師，是故大多苦不堪言。當年留lunch留堂成了常態。我不記得<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08/sister-little/">小妹</a>那時跟她關係如何，我的就一定不好。我經常被她留堂，通常是英文的功課和測驗不好。有時我不想上她的課，便上學校的天台逃她的課。有次她不知怎麼找到上來，並大喊一聲甚麼便又走了。</p>
<p><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9/01/chair.jpg"><img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9/01/chair.jpg" alt="" title="" width="500" height="375"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457" /></a></p>
<p>當年我一顆小腦袋想甚麼呢。似乎啥子都想，當中有很多都是致命的：我為甚麼得讀書呢？做人有甚麼意思呢？當年我開始覺得學校的一切，均沒甚麼意思。我似乎看到了這學校產品育成遊戲是甚麼一回事。但你得明白，一個已完學的人可以（亦應該）想想這問題。但你一天沒離開它，你最好別想、別質疑。這質疑相當致命，並結合了青春期驚天動地的燥動不安，當年我變成怎樣，看烈日當空，可以想像。那年我才中三，那麼小，卻想這些問題，無解。我當然明白老師的立場和責任，所以更加不想跟她正面衝突。所以到我中途離校之前，都沒有跟她吵過大架。那年我的英文成積其實沒甚麼改進，不過很多基礎東西是所學自她。</p>
<p>後來情緒病正式如核子彈般爆發，不得以之下唯有退學。其他同學則如常升上中四。</p>
<p>小妹到中四的中途，她自己問題累積很多，最後就跟佬走了——這當然不是解決她自己家裡問題的長遠辦法。說到後來，她當然沒有跟著對方下去，走了一年幾她又搬回自己家裡。她當然不能沒有拖拍，繼續不能單身。同一個時期，我大概在繼續跟叛變的腦袋搏鬥。朋友們後來便要去會考了。那個夏天，我是準備要跟姊去澳洲的。但臨門一腳，我決定押後它，並找了另一間學校繼續讀未完的書。同年，又跟久未聯絡的小妹再接上線。她說她活得還不錯，我看她也是如此。我說我也活得不錯，亦死不了。我仍很記得那頓飯，這兩個幾乎被社會和學校宣判死刑和前途似乎盡毀的娃娃，到今天仍活得不錯，並將繼續活得很好和堅強。</p>
<p>那時人人只是說退學怎麼怎麼不行不可，卻從沒問過你為何要走，可見這世界從來不管你的苦衷。</p>
<p>之後從朋友口中得知，舊時學校有了很多人事變動：董事會空降了一個主任到學校之類，並有一些我認識的老師受不了荒誕「新政」和裙帶政治而砍炮。包括真矢親戚。我是很後期才知道這消息的，得聞時很有一絲莫名的傷感。人事全非了，我也就不能繼續記恨。當然我不是真的恨老師們，我也明白他們不過打份工、跟「程序」行事。我又怎能要求這遠東小城真會容納長著稜角的學生。但那時我明白，我連記恨這間學校的情感都沒有了依歸。上帝是真正催促我要忘記了。</p>
<p>受了幾多學校的苦，從來是啞吧吃黃蓮。我始終記得並喜愛小妹，因為她始終明白這些。很多事，我亦不需花唇齒訴苦，她就明白了。你去告訴其他人，只換來一聲嘲笑：「車，讀書有咩咁辛苦呀！」更老一點的，笑你少年不識愁滋味。然後我便忍不住以粗口問候其祖宗廿三代。</p>
<p>最近聽見政府又要「微調」教育政策的時候，便記起這些。不折不扣的實驗品一代，年輕人的血淚汗水都不值幾個子兒。這些子女都送到外國讀書的官僚，一聲令下，一代人之前對制度的幾許適應和努力，便統統葬送以無聲無色。一代人的青春，又不知要以幾多傷痕陪葬。雖它現在再改，也不影響我了。可是這喪鐘敲響的時候，我傾聽時也不禁一起落眼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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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零八自家選唱片和單曲</title>
		<link>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12/my-favorite-music-in-2008/</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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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31 Dec 2008 08:51:52 +0000</pubDate>
		<dc:creator>admin</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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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音樂]]></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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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除出開了這個blog之外，今年對我來說是刺激的一年。我相信明年也會是如此，如無意外，明年我會得轉換一下生活、或者，計畫出國之類。不過這些不該多談，說回音樂。近年聽歌變成了每天都會做的，吃喝撒睡拉之餘還要多加一個「聽」。本年廣東歌比較少聽，又因為本地的音樂工業奇怪，為了攞獎所以個個都爭在年尾那個月出碟。這個數量的音樂大概夠過了年再過幾個月都聽不光。注定錯過很多。 每年大老闆都推一大堆新人出來，只因樂壇是他們的賭檯。歸究於人太多，只挑合眼緣和興趣的。暫時最喜歡的新單位是Mr.和G.E.M。 專輯 ALBUM 1 THIS IZ THE JAPANESE KABUKI ROCK / Miyavi   Released : March 19, 2008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除出開了這個blog之外，今年對我來說是刺激的一年。我相信明年也會是如此，如無意外，明年我會得轉換一下生活、或者，計畫出國之類。不過這些不該多談，說回音樂。近年聽歌變成了每天都會做的，吃喝撒睡拉之餘還要多加一個「聽」。本年廣東歌比較少聽，又因為本地的音樂工業奇怪，為了攞獎所以個個都爭在年尾那個月出碟。這個數量的音樂大概夠過了年再過幾個月都聽不光。注定錯過很多。</p>
<p>每年大老闆都推一大堆新人出來，只因樂壇是他們的賭檯。歸究於人太多，只挑合眼緣和興趣的。暫時最喜歡的新單位是Mr.和G.E.M。</p>
<h2><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專輯 ALBUM</span></h2>
<p>1 THIS IZ THE JAPANESE KABUKI ROCK / Miyavi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154"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jp.png" alt="" width="20" height="13" /> </p>
<p><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03/this-iz-the-japanese-kabuki-rock/"><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158"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kabuki.png" alt="" width="100" height="100" /></a></p>
<p>Released : March 19, 2008<br />
Record : PS Company/Universal<br />
Genre : Rock, Hip Hop, Pop </p>
<p> </p>
<p>Miyavi是今年發現並愛上的日本歌手。急急去尋此人的作品，看到此人一手堪稱病態的結他指法實在驚為天人。一手結合民族說唱搖滾的音樂家不少，曲詞編曲一手包辦，卻玩出自己一套格調、如此流麗的實在很少。</p>
<p>聽起首《JPN PRIDE》的電三弦間奏，你知道視覺系本植根於傳統音樂。</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2 Wilderness / Brett Anderson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174"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uk.png" alt="" width="21" height="11" /></p>
<p><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09/wilderness-brett-anderson/"><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179"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wilderness.png" alt="" width="100" height="100" /></a></p>
<p>Released : Sep 1, 2008<br />
Record : B A Songs<br />
Genre : Indie</p>
<p> </p>
<p>被多個外地大嘴批得慘不忍賭，卻異常得我心。大家要求的，Anderson已經不會做、或不能做了。樂迷仍沉溺在Suede的餘暉裡，現實裡的Brett Anderson已經越走越遠，就如封面上那樸素的背影。</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3 King Of The Road / 黃耀明明哥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200"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hk.png" alt="" width="20" height="14" /></p>
<p><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10/king-of-the-road/"><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183"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mingor1.png" alt="" width="100" height="100" /></a>Released : October, 2008<br />
Record : Music Icon, 人山人海<br />
Genre : Pop, Country</p>
<p> </p>
<p>明哥喎。個人喜愛大於一切。其實仍喜愛【若水】的風格，但這張風格亦一新耳目。環顧整個土地甚或大中華，找不到一張更好的主流專輯。從九十年代的自溺和離經叛道、到光天化日的片斷剪影式論述、到現在一派儒雅素淡講老講死講回憶，整個圈圈其實能以一首《親愛的瑪嘉烈》總結。</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4 The Slip / Nine Inch Nails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187"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us.png" alt="" width="20" height="11" /></p>
<p><a href="http://www.nin.com/"><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188"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nin.png" alt="" width="100" height="100" /></a>Released : May 5, 2008<br />
Record : The Null Corporation<br />
Genre : Industrial rock</p>
<p> </p>
<p>其實聽NIN後期的大碟才覺他(們)是在玩名刀名槍的工業搖滾。【Year Zero】之後的【The Slip】更索性全部扔到網上任人下載，膽大一定源自藝高。Trent Reznor的才華繼續壓倒一切。</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 style="text-align: left;">5 Dig Out Your Soul / Oasis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174"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uk.png" alt="" width="21" height="11" /></p>
<p><a href="http://www.oasisinet.com/"><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197"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oasis.png" alt="" width="100" height="100" /></a>Released : Oct 6, 2008<br />
Record : Big Brother, Warner Bros. Records<br />
Genre : Rock, Psychedelic rock</p>
<p> </p>
<p>這是一張頗神奇的專輯，所謂「Psychedelic」之意體現在曲與曲的氣氛重重連鎖，每一首歌的質素尤如用間尺劃出來般平衡。一聽而下就是十一首，實在致幻的搖滾。</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6 Viva la Vida or Death and All His Friends / Coldplay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174"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uk.png" alt="" width="21" height="11" /></p>
<p><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06/viva-la-vida-or-death-and-all-his-friends/"><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192"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coldplay.png" alt="" width="100" height="100" /></a>Released : June11, 2008<br />
Record : Parlophone<br />
Genre : Alternative rock, Britrock</p>
<p> </p>
<p>我較喜歡濃味的音樂，所以講喜歡程度似乎都是美國的團高一點（如Manson）。常覺得Coldplay的歌太淡，是好聽，但並沒令人非常非常的進入狀態。技術更好也銳意革新的【Viva la Vida or Death and All His Friends】，一首《Cemetaries of London》示範了聯合王國的內斂美學。</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7 Drink it Down / L’Arc～en～Ciel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154"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jp.png" alt="" width="20" height="13" /> </p>
<p><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05/drink-it-down-by-larcenciel/"><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195"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larcenciel.png" alt="" width="100" height="100" /></a></p>
<p>Released : April 2, 2008<br />
Record : Ki/oon<br />
Genre : Rock</p>
<p> </p>
<p>L’Arc～en～Ciel 第三十四張單曲。其實對他們來說製作三四分鐘的命中單曲實在已駕輕就熟。吉他手Ken寫的旋律通常都是王道氣派的big song。所以更要選Drink it Down，這不是一首典型的日式搖滾、曲式也不像他們的歌。黝暗的氣氛和公路感得我心。</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8 Smile / 薛凱琪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200"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hk.png" alt="" width="20" height="14" /></p>
<p><a href="http://www.warnermusic.com.hk/"><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201"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fiona.png" alt="" width="101" height="89" /></a></p>
<p>Released : Dec 19, 2008<br />
Record : 華納<br />
Genre : Pop</p>
<p> </p>
<p>可以說是方大同的出現救了薛凱琪的音樂。其實去到後期已聽出新意欠缺，漸現疲態。方大同參與她的唱片製作之後，實在令她（的音樂）回春。【Electric Angel】小試牛刀，到【Smile】的大展身手，量身訂造之下，薛凱琪又唱得越來越好，好甜好甜但不膩。比起很多擺名賣純情的高章幾條街。</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9 橙月 / 方大同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205"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tw.png" alt="" width="20" height="14" />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200"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hk.png" alt="" width="20" height="14" /></p>
<p><a href="http://www.khalil-fong.com.hk/home.php"><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206"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khail.png" alt="" width="100" height="100" /></a></p>
<p>Released : Dec, 2008<br />
Record : 華納<br />
Genre : R&amp;B, Pop</p>
<p> </p>
<p>不知道方大同一顆腦中還藏著幾多，大碟其實出得頗密，但質素次次維持。曲不高和不寡，但稜角又數他的分明。除了Stevie Wonder之外，方大同亦師承Michael Jackson，【未來】是舞曲，【橙月】卻是首首舒情之作。香港既然養不起方大同，也樂見他在寶島覓到他應得的掌聲和歡呼。</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p>
<p>10 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 陳珊妮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205"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tw.png" alt="" width="20" height="14" /></p>
<p><a href="http://sandeechan.com/"><img class="alignleft size-full wp-image-3207"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uploads/2008/12/sandee.png" alt="" width="74" height="100" /></a>Released : Nov, 2008<br />
Record : 大樂音樂企業社<br />
Genre : Pop, Electronic</p>
<p> </p>
<p>其實不知是否該算流行，因為旋律確實不搶耳，也並不時常聽。可光聽製作功夫已臻大師水準。將電子和古典音樂玩得如此精緻和格調，真不知用甚麼詞語去形容。點題作和《蘋果花》最出色。</p>
<p> </p>
<h2><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strong>單曲 Single</strong></span></h2>
<p>Drink it down / L’Arc～en～Ciel<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hyde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yukihiro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L&#8217;Arc～en～Ciel </p>
<p>親愛的瑪嘉烈 / 黃耀明<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黃偉文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盧凱彤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 梁基爵</p>
<p>Cemetaries of London / Coldplay<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Coldplay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Coldplay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Coldplay </p>
<p>Back to you/ Brett Anderson &amp; Emmanuelle Seigner<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Brett Anderson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Brett Anderson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Brett Anderson</p>
<p>戰禍 / MR.<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Dash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Alan Po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Mr.</p>
<p>甜蜜蜜 / 薛凱琪<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黃偉文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方大同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方大同</p>
<p>Don&#8217;t Believe In Love / Dido<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 : Dido Armstrong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 : Dido Armstrong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 : Dido Armstrong</p>
<p>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 陳珊妮<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 陳珊妮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 陳珊妮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 : 陳珊妮</p>
<p>Where Did U Go / 鄧紫棋<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G.E.M.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陶山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雷頌德</p>
<p>I’m Outta Time / Oasis<br />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blank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詞：Dont know yet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曲：Liam Gallagher <img class="alignnone" src="http://dadazim.com/journal/wp-content/plugins/star-rating-for-reviews/images/star.png" alt="" width="11" height="11" /> 編：Oasis</p>
<p> </p>
<h2><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失望 Disappoint</span></h2>
<p><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10/jay-chou-08-brand-new-album/">魔杰座</a> / 周杰倫<br />
<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12/ten-days-in-the-madhouse-hocc/">Ten Days In The Madhouse</a> / 何韻詩<br />
<a href="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07/kay-binary/">Binary</a> / 謝安琪</p>
<h2><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同場加映 Additional </span></h2>
<p><a href="http://the4res.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mp;articleId=1511773">4res偏好2008Canto Pop十大</a> / 4res<br />
<a href="http://scandiholegg.blogspot.com/2008/12/2008.html" target="_blank">(事先張揚) 2008 唱的歌</a> / Scandiholegg<br />
<a href="http://sillyfeifeifei.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mp;articleId=1506867">叱咤我來選2008</a>  / 田中小百合</p>
]]></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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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淪陷在這歌舞昇平的一晚</title>
		<link>http://dadazim.com/journal/2008/08/olympic-in-beijing-2008/</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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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9 Aug 2008 05:50:22 +0000</pubDate>
		<dc:creator>admin</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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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社評]]></category>
		<category><![CDATA[中港關係]]></category>
		<category><![CDATA[奧運]]></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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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昨晚在看奧運開幕表演的時候，視覺上是那麼玉燦珠光、奪目華麗，連一直對北京奧運都提不起勁的我亦不禁凝視注目了好一陣子，但時間控制得不好，再好的視覺特效，如同香噴噴的美食，時間一長、份量一多，便感覺很膩。到了中段便不其然手拿一台PSP按起來。幸而港京都沒有發生恐佈襲擊，舉世注視之下，我們這些蟻民終於無穿無爛地渡過了這一晚。 昨晚之後，各方報導評論傾巢而出。當然，早被北京統戰了的香港傳媒們，報導風格都是按伊們慣例了、而少數慣性異見者亦一律唱淡，但風向已經改變。昨晚沒有發生恐襲、平心而論，開幕典禮沒有失禮於人前、亦在一片歡呼聲中結束，狀甚圓滿。所以「唱淡者」們便轉而唱淡開幕表演之內容，斥其表面浮華而內涵空洞之類。 但是不要忘記表演的統籌大位乃張藝謀、而奧運亦不過是一件推銷中國的商品。看那些萬人操，動輒上千上百人的表演，的確神乎其技；這裡那裡，總有一些滿城盡帶黃金甲的影子。這樣一個盛宴，哪有空跟你搞中華文化的內涵教育？昨晚的那些文字、音樂、戲曲、鄭和下西洋等片段，說穿了不過是小型戰爭，即進化版之華夏symbol游擊戰；要是選擇深入詮釋一途，即無可避免地觸及太多華文化的形而上、哲學部份，那些部份或者連華人都未必熟悉、何況是那些可能連舞台都看不清楚的鬼佬？ 但沒法子，傾舉國之力、挖全國之心思，祭出一個蟻民受苦的奧運，終於有了舉世注目的機會，點都要威要豪，不求雋永、但求先聲奪目；完全是一剎那的光揮等於永恆的最佳示範，沒法子，現代奧運是一件商品，我們怎能要求一件商品裡有甚麼文化和內涵。不要拿中國跟西方國家比，人家早已駕輕就熟，即使辦奧，當地人民也是以平常心迎接；中國那麼多的歷史包袱，中國人的激情被壓抑了百幾年，情況其實就好似港男選舉那些V嘩鬼叫的「女士」；一有機會，還不快快渲泄，投身那火紅火熱的紅潮。 平情而論，昨晚已是最好的結果。這是個盛宴，無可置疑。但我自己卻很不識相地想起太多其他，一群被趕走的上訪者、西藏人、異見人士，被拒入境的國外藝術家，諸如此類。忽然想到那些，我是不是太矯情呢？畢竟絕大部份人中國人，其實都不欲關心他人。只要自己過得好，喊幾聲中國加油，又何況？那一晚，這個十三億人的國度，有那麼多的雜音、鮮血和眼淚，就此淪陷在這歌舞昇平的一晚。]]></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昨晚在看奧運開幕表演的時候，視覺上是那麼玉燦珠光、奪目華麗，連一直對北京奧運都提不起勁的我亦不禁凝視注目了好一陣子，但時間控制得不好，再好的視覺特效，如同香噴噴的美食，時間一長、份量一多，便感覺很膩。到了中段便不其然手拿一台PSP按起來。幸而港京都沒有發生恐佈襲擊，舉世注視之下，我們這些蟻民終於無穿無爛地渡過了這一晚。</p>
<p><span id="more-431"></span></p>
<p>昨晚之後，各方報導評論傾巢而出。當然，早被北京統戰了的香港傳媒們，報導風格都是按伊們慣例了、而少數慣性異見者亦一律唱淡，但風向已經改變。昨晚沒有發生恐襲、平心而論，開幕典禮沒有失禮於人前、亦在一片歡呼聲中結束，狀甚圓滿。所以「唱淡者」們便轉而唱淡開幕表演之內容，斥其表面浮華而內涵空洞之類。</p>
<p>但是不要忘記表演的統籌大位乃張藝謀、而奧運亦不過是一件推銷中國的商品。看那些萬人操，動輒上千上百人的表演，的確神乎其技；這裡那裡，總有一些滿城盡帶黃金甲的影子。這樣一個盛宴，哪有空跟你搞中華文化的內涵教育？昨晚的那些文字、音樂、戲曲、鄭和下西洋等片段，說穿了不過是小型戰爭，即進化版之華夏symbol游擊戰；要是選擇深入詮釋一途，即無可避免地觸及太多華文化的形而上、哲學部份，那些部份或者連華人都未必熟悉、何況是那些可能連舞台都看不清楚的鬼佬？</p>
<p>但沒法子，傾舉國之力、挖全國之心思，祭出一個蟻民受苦的奧運，終於有了舉世注目的機會，點都要威要豪，不求雋永、但求先聲奪目；完全是一剎那的光揮等於永恆的最佳示範，沒法子，現代奧運是一件商品，我們怎能要求一件商品裡有甚麼文化和內涵。不要拿中國跟西方國家比，人家早已駕輕就熟，即使辦奧，當地人民也是以平常心迎接；中國那麼多的歷史包袱，中國人的激情被壓抑了百幾年，情況其實就好似港男選舉那些V嘩鬼叫的「女士」；一有機會，還不快快渲泄，投身那火紅火熱的紅潮。</p>
<p>平情而論，昨晚已是最好的結果。這是個盛宴，無可置疑。但我自己卻很不識相地想起太多其他，一群被趕走的上訪者、西藏人、異見人士，被拒入境的國外藝術家，諸如此類。忽然想到那些，我是不是太矯情呢？畢竟絕大部份人中國人，其實都不欲關心他人。只要自己過得好，喊幾聲中國加油，又何況？那一晚，這個十三億人的國度，有那麼多的雜音、鮮血和眼淚，就此淪陷在這歌舞昇平的一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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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記遊澳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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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3 May 2008 14:38:59 +0000</pubDate>
		<dc:creator>admin</dc:creator>
				<category><![CDATA[特集]]></category>
		<category><![CDATA[隨拍]]></category>
		<category><![CDATA[澳門]]></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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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小時候家裡有事，要去珠海，經澳門。那時對外出甚是厭惡，那一趟也是大人手指之下迫著的就範，不變的是當日的人山人海亦舊，當時只是隨著家人買馳名手信、坐公車時又覺回到了國內——總之感覺就不像香港，有點北地的陌生。 前幾天有點機緣，便又去了一趟。這次的一雙眼睛比較銳利、腦袋也比較清楚，加之身子又是自由。才覺澳門又變了樣，記憶中的鄉鎮氣息倒是沒了，城市的面貌有點怪異，一時這裡像沙田、一時這裡像粉嶺、一時這裡像銅鑼灣、台北、新宿、大陸&#8230;&#8230;諸如此類，像是各個城市的混合體。舊區也有寧靜可觀的地方，似乎都被收購了，等待翻新重建。舊區的窄巷很多，隨便一道牆都是歷史斑駁。 當我成了旅人，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但要我住在裡面，可真是有點頭大。這便是拆掉和保育之間吊詭，在旁觀者的眼中，這些舊樓舊區當然有點景致，但住在裡面的可不是我們。入夜我住的又是旁街之隔的酒店。這發展大勢的必然，終造就了一個城市的進化。即如那幾座陽具式的高房巨樓，在澳門各據一方，設計和建築都是那麼一種說不出的難看，賭場和大酒店，都是那麼清一色的，暴發戶式的巨型。 夜裡的舊區很靜，店子都是不開的多，頗有幾分鬼城的氣氛。也許繁華一面只鄉在中區或賭場附近。但盤川不多，旅遊走走吃吃喝倒是還可。去大殺三方或三方被殺、還是流連東歐美女的脂粉堆中，全都沒有我份兒。 另外澳門的路很難走，比香港還要難上一點。本身又是路盲的料子，全程靠旅伴當地圖。大三巴附近人很多，商店街塞滿了香港隨處可見的店子。中區很有油尖旺的影子，置身其中的感覺完全無異，很是誇張。 唯一打從心裡喜歡的是遊過的兩間天主教堂，都沒有細看名字。只知道是漂亮的，其中一間的小巷裡有修女擺小攤，賣紀念品。我買了一串穿滿紅色小珠的項鍊，連著一個小小的十字架，紅木的質地，寫著「FATIMA」，不知何解。修女跟小朋友說的是國語，買紀念品時我也說國語，她問我從哪來？台灣？大陸？我說香港，老修女很nice。然後有一堆小朋友過來，她指著小小的聖母像問：「這是誰人？」小朋友的父母也問他們的小孩。「這人是誰哪？」 不過旅程身體並不十分好。近來/年一直都吃得很清，到了澳門，一半是走、一半是吃。吃的似乎油膩了一點，胃便不適應。酒店的床也睡不慣，於是腰骨舊患便痛起來，直是痛得哎呀哎呀。別人不知還以為我幹了甚麼劇烈運動。最後一天腰骨倒是比較好，輪到手：跟旅伴到了一間很大的遊戲機中心打機，射喪屍，和瑪利奧賽車。 當中也頗有些妙齡少女橫行，打扮一如香港年輕女孩子的入時。兩天三夜的一些經驗，有些想家。台北街城有很多叫我留戀，而澳門就差了些。旅程中竟然多次想家，想香港。每一次旅行之後都發覺香港原是頗不錯的，但久住便麻木。回來之後就不禁喊「香港是我家」。 小時候常挑香港的壞處，現在住著住著，又好像覺得香港不差，可愛的地方還是有的。想到張學友《聽天由命》的那句歌詞：「有些人就像一齣電影 再爛也看到日久生情」，套在城市身上也是可以。]]></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小時候家裡有事，要去珠海，經澳門。那時對外出甚是厭惡，那一趟也是大人手指之下迫著的就範，不變的是當日的人山人海亦舊，當時只是隨著家人買馳名手信、坐公車時又覺回到了國內——總之感覺就不像香港，有點北地的陌生。</p>
<p><span id="more-86"></span></p>
<p><a class="lightwindow" title="中區" href="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0976_copy.jpg"><img class="alignleft" style="float: left;" src="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0976_copy-150x150.jpg" alt="" /></a></p>
<p>前幾天有點機緣，便又去了一趟。這次的一雙眼睛比較銳利、腦袋也比較清楚，加之身子又是自由。才覺澳門又變了樣，記憶中的鄉鎮氣息倒是沒了，城市的面貌有點怪異，一時這裡像沙田、一時這裡像粉嶺、一時這裡像銅鑼灣、台北、新宿、大陸&#8230;&#8230;諸如此類，像是各個城市的混合體。舊區也有寧靜可觀的地方，似乎都被收購了，等待翻新重建。舊區的窄巷很多，隨便一道牆都是歷史斑駁。</p>
<p>當我成了旅人，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但要我住在裡面，可真是有點頭大。這便是拆掉和保育之間吊詭，在旁觀者的眼中，這些舊樓舊區當然有點景致，但住在裡面的可不是我們。入夜我住的又是旁街之隔的酒店。這發展大勢的必然，終造就了一個城市的進化。即如那幾座陽具式的高房巨樓，在澳門各據一方，設計和建築都是那麼一種說不出的難看，賭場和大酒店，都是那麼清一色的，暴發戶式的巨型。</p>
<p><a class="lightwindow" title="樓房" href="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0964_copy.jpg"><img class="alignright" style="float: right;" src="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0964_copy-150x150.jpg" alt="" /></a></p>
<p>夜裡的舊區很靜，店子都是不開的多，頗有幾分鬼城的氣氛。也許繁華一面只鄉在中區或賭場附近。但盤川不多，旅遊走走吃吃喝倒是還可。去大殺三方或三方被殺、還是流連東歐美女的脂粉堆中，全都沒有我份兒。</p>
<p>另外澳門的路很難走，比香港還要難上一點。本身又是路盲的料子，全程靠旅伴當地圖。大三巴附近人很多，商店街塞滿了香港隨處可見的店子。中區很有油尖旺的影子，置身其中的感覺完全無異，很是誇張。</p>
<p><a class="lightwindow" title="聖堂" href="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0991_copy.jpg"><img class="alignleft" style="float: left;" src="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0991_copy-150x150.jpg" alt="" /></a>唯一打從心裡喜歡的是遊過的兩間天主教堂，都沒有細看名字。只知道是漂亮的，其中一間的小巷裡有修女擺小攤，賣紀念品。我買了一串穿滿紅色小珠的項鍊，連著一個小小的十字架，紅木的質地，寫著「FATIMA」，不知何解。修女跟小朋友說的是國語，買紀念品時我也說國語，她問我從哪來？台灣？大陸？我說香港，老修女很nice。然後有一堆小朋友過來，她指著小小的聖母像問：「這是誰人？」小朋友的父母也問他們的小孩。「這人是誰哪？」</p>
<p><a class="lightwindow" title="大三巴" href="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1013_copy.jpg"><img class="alignright" style="float: right;" src="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1013_copy-150x150.jpg" alt="" /></a>不過旅程身體並不十分好。近來/年一直都吃得很清，到了澳門，一半是走、一半是吃。吃的似乎油膩了一點，胃便不適應。酒店的床也睡不慣，於是腰骨舊患便痛起來，直是痛得哎呀哎呀。別人不知還以為我幹了甚麼劇烈運動。最後一天腰骨倒是比較好，輪到手：跟旅伴到了一間很大的遊戲機中心打機，射喪屍，和瑪利奧賽車。</p>
<p><a class="lightwindow" title="法輪功" href="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0984_copy.jpg"><img class="alignleft" style="float: left;" src="http://dadazim.com/weblog/wp-content/uploads/2008/05/dsc00984_copy-150x150.jpg" alt="" /></a>當中也頗有些妙齡少女橫行，打扮一如香港年輕女孩子的入時。兩天三夜的一些經驗，有些想家。台北街城有很多叫我留戀，而澳門就差了些。旅程中竟然多次想家，想香港。每一次旅行之後都發覺香港原是頗不錯的，但久住便麻木。回來之後就不禁喊「香港是我家」。</p>
<p>小時候常挑香港的壞處，現在住著住著，又好像覺得香港不差，可愛的地方還是有的。想到張學友《聽天由命》的那句歌詞：「有些人就像一齣電影 再爛也看到日久生情」，套在城市身上也是可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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