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中煙硝中聽李克勤的政治宣傳歌《北京北角》

李克勤最近終於有新歌,叫《Bei Jing Bei Jiao, 北京北角》。請注意,不是《北京北角》,而是《Bei Jing Bei Jiao, 北京北角》,有漢語拼音在前面的。林一峰音樂,黃偉文歌詞。相當求其的音樂編排,配上挖空心思的黃偉文式一雞兩味歌詞。就像《囍帖街》既可以是發展重建沉重議題,又可以是一首睹物思人的情歌。 繼續閱讀 港中煙硝中聽李克勤的政治宣傳歌《北京北角》

香港也歌德,香港也工業——Headhunter

Headhunter這隊獨立樂隊不是抱著木結他加上叮叮噹噹的keyboard就成一首歌的那種,這是一隊連編曲、混音都交出了國際水準的香港樂隊。BAUHAUS式的歌德搖滾加上工業電子合成器的風雷飛揚,Headhunter流露的美學因子,不是本地台灣獨立音樂圈吹棒的小清新或後搖滾,而是來自歐美alternative樂界可以出現的昏天暗地,直接了當的黑暗噪音。 繼續閱讀 香港也歌德,香港也工業——Headhunter

柒出個未來:紅資山寨韓星

越甩皮甩骨的人,越容易捕獵那成名的十五分鐘。花沒有紅一世的,但靠柒和膠卻可以桃李爭春,競一夕誰艷。流水作業的電視劇繼續是老一輩的精神食糧,卻憑著一些膠到無朋友的超現實情節在網上爆紅。謝天華單手攀石接電話,關禮傑玩跳樓show quali,兩代人,兩種睇法。上一代可能沒想那麼多,但這一代人卻笑得人仰馬翻,將製作低劣的電視劇當cult片來看,改圖改片,玩得不亦樂乎。 繼續閱讀 柒出個未來:紅資山寨韓星

「唱將」與藝人,「性工作者」與妓女

在Google搜尋器打一個「我」字,自動搜尋建議就是「我是歌手2」,再之後便是「我是歌手2 gem」。有時見大陸電視台的宣傳照片,Gem被冠以「巨肺唱將」的外號。聽來像武俠小說的角色,甚麼六指琴魔、滅絕師太、赤練仙子之類的。歌唱節目在中港台三地大行其道,也是音樂武俠化的場合。音樂可以簡化為「歌藝」,歌藝再簡化為分數。藝人化身戰士,上台比劍﹐好像古羅馬的角鬥士,殊死博鬥,就是為了娛樂觀眾。 繼續閱讀 「唱將」與藝人,「性工作者」與妓女

太平山下,香港甦醒

黃耀明在世紀初有一張唱片叫《我的廿一世紀》。《太平山下》演唱會的前半部,也可以是一個叫《我的六十年代》的章節,同樣是個人懷舊。從黃耀明出生的那個1962年講起:十號風球溫黛襲港,死傷無數;從徙置屋邨、邵氏電影明星、英文流行曲、黑白電視,一首一首歌嫁接舊時代,講到他青年時代信過基督教,因為愛慕同性,最後叛教而走,走入大觀園,走入花花世界。青年對父權、神權的嘲諷,後被扣連於個體對集體、小城對大國之間的政治張力。整場演唱會,以歌叙事,將黃耀明的個人經歷,巧妙鑲接於政治和時代的大變局,英殖過去,香港永遠成為中國之外的異種。如今中殖再臨,如何自處? 繼續閱讀 太平山下,香港甦醒

周耀輝,污泥中栽花

現在大家講香港填詞人,無不首論林夕,次論歪文——或者次序倒轉,但總是第三個才會數到周耀輝。周耀輝在早期就寫了《忘記他是她》,給未拆伙的達明一派的,已經有三份妖冶,豔麗的顏色,塗在香港性小眾的身上。麥浚龍從流行曲歌手轉型為精緻品牌的《雌雄同體》也是周耀輝的手筆,依然是性別越界低迴的陰暗調。達明解散之後,周耀輝繼續給黃耀明寫歌。

周耀輝的歌詞一路走來共有一個母題,就是對小眾的憐憫和人文關懷。性別議題,或者他筆下的各種畸戀,其實是那個母題的皮膚。他對「多數」的嘲諷、對個人經驗和個體獨特性的推崇,乃在詞裡川流不息。這條虛線貫穿流行曲歌詞,形成一種隱晦的批判——森嚴而無所不在的體制,對比個人脆弱的血肉之軀,周耀輝一筆寫來,就十數年。 繼續閱讀 周耀輝,污泥中栽花

自由的咀咒

都市和山野的情歌是不同的。鄉村的山歌純樸,開創「客家學」的羅香林講客家山歌云:「客家男女,雅好歌唱,偶過崗頭,樵夫薪婦,耕子牧童,唱和之聲,洋洋盈耳。雖其歌詞多屬男女相悅之句,然其婉曲取喻,哀感玩豔,有足多者。」有《詩經》之質樸;都市的情歌卻是複雜、陰鬱、自我放逐,充滿掙扎和不安感。

從張國榮那張妖冶無邊的《紅》、到《春光乍洩》唱紅了黃耀明的《越夜越美麗》、陳奕迅在台灣一戰定江山的《我們都寂寞》,到新生代的麥浚龍,都是描述不安定的愛情、搖搖欲墜的憂愁。不是大悲大號的K場大哀歌,而是唯美、流亡、像王家衛的電影。阿飛,失去、逃避、野性難馴、選擇困難的都市人。 繼續閱讀 自由的咀咒

《任我行》對讀《一絲不掛》

叔本華用刺蝟來比喻人類,指人就像刺蝟,渴望從別的刺蝟身上得到溫暖和理解,但耳鬢厮磨,就會互相刺痛;離群索居,是自由了,但又受不了寒冷的晚風。林夕寫《任我行》:其實就是講這種做人的Dilemma;從眾安全但乏味;獨行卻是自由而寂寞。一個人上山,山野無人,天地無人,自我完全不受干擾,嚐盡真正自由了,「但又感到沒趣」。那個沒趣就是寂寞。春色漫野、黃菊紅葉,多美都好,沒人分享那種美好,只剩得寂寞拂了一身還滿。 繼續閱讀 《任我行》對讀《一絲不掛》

歌詞裡的普及佛經

林夕說他的歌詞有不同系列,像時裝廠牌。其中一條是「佛line」,專侍佛理。林夕借詞講法,可視為普及佛經。一支筆千變萬化,但萬變不離其宗,離不開「放下」一詞。因為有執,捨不得、放不下,惹來萬般痛苦。

多年前他寫給陳奕迅的《人來人往》(2002),成了經典。借一宗疑似出軌而不得的糾纏血案,寫出了治療我執的心靈雞湯:「擁不擁有也會記著誰 快不快樂有天總過去 」、「愛若難以放進手裡 何不將這雙手放進心裡」。最厲害是情節的鋪陳,開首寫那個有感情煩惱的女子意亂情迷,移情於歌者,「纏在我頸背後」;但甚麼可擁有,最後還是「最美麗長髮未留在我手」。 繼續閱讀 歌詞裡的普及佛經

大中華撚的含撚忍耐——陳奕迅《斯德哥爾摩情人》

陳奕迅新碟《The Key》的第二首歌叫《斯德哥爾摩情人》,林夕寫詞,一貫陰暗迷幻的CY Kong負責音樂。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典故,大家都好熟悉。維基百科給出的解釋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對於加害者產生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加害者的一種情結」。事件源出瑞典斯德哥爾摩一所銀行賊劫案:賊人突襲銀行事敗,唯有挾持銀行職員逃走。人質在脫險之後,不只沒有怨恨,更竟然開始同情綁匪。

乍聽之下,這首詞描繪了一種病態的愛情關係;多看幾眼,竟然是《同床異夢》(達明一派)的下集。林夕在零五年的時候借達明一派隱喻過貌合神離的中港關係:八年之後,現實裡中港之間的權力關係已經變得更加懸殊,他也寫得越來越白。中港關係,已成綁匪和人質的關係;而許多香港人對中國已經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繼續閱讀 大中華撚的含撚忍耐——陳奕迅《斯德哥爾摩情人》

說教陳奕迅

看銘輝寫的〈情歌,你對得住香港人?〉,看到他寫至遠離八十年代之後,本地歌壇的自虐式情歌越來越多;又想到昨晚看的陳奕迅演唱會,聽到的反而大部份是「正能量歌」。

二千年代的香港,苦的或者不只是情,還有生活的其他方面。所以勵志歌幾乎消失,情歌也變得極端淒怨;或者九七年之後,香港社會是整體下沉,人人都越來越不快樂。一個時代的氣質,也反映在創作人的筆下。零三年瘟疫襲港;梅艷芳病死、張國榮自殺——香港的「新陳代謝」突如其來地急襲而來。一時間死了很多人,政治經濟局面亦一時大易。有一次看林夕的訪問,他說自己在張國榮死後很久,都不敢獨自聽他的歌;又有感在張國榮死前,給對方寫得太多不快樂的歌詞。 繼續閱讀 說教陳奕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