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只是知道在中國面前,爭取民主的難度和爭取獨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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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via Jonathan Kos-Read

彭定康在香港講了很多話,通通都是我們心裡想聽的——爭取獨立太困難,放棄吧,此路不通,我們回去「爭取民主」的「正道」。

我不是認為香港獨立很容易,實際上我們都知道此事極難,但香港獨立好撚難,不代表「爭取民主」就容易一點。彭定康不想香港大變,顧著英國的既得利益,說這些話是正常的;那些在香港吹捧他這些言論的人,就十分可恥。 繼續閱讀 盧斯達:只是知道在中國面前,爭取民主的難度和爭取獨立一樣

盧斯達:約伯——Anneliese Michel——Requiem(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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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史上的驅魔片,已經有三十年歷史。從好撚恐怖的《驅魔人》(Exorcist)計起,這個題材到今天仍然歷久不衰。今年九月,霍士電視台尚且上演《驅魔人》的電視劇版本。

這些影視作品,多多少少受到一些「真人真事」啟發。其中一個比較知名的故事,是來自七十年代的德國巴伐利亞,少女Anneliese Michel報稱被六個魔鬼上身,起先被判定為癲癇和精神病,群醫束手無策後,羅馬教廷少有地批准當地神父進行驅魔儀式。驅魔最後失敗,少女因為營養不良、各種癲癇而引發的身體問題死亡。兩個神父和少女的家人被告上法庭,謂其疏忽殺人,事情鬧得很大,傳世至今。

今日在Youtube上仍可以找到據稱是神父驅魔時的錄音聲帶,重點當然是過程中少女的超自然變聲。

2005年的《The Exorcism of Emily Rose》則是通過一場法庭戲的回帶處理,去講述以Anneliese Michel為原型的故事。這套戲的格局雖然是法庭戲,講精神病學和神學角度的針鋒相對,但仍然是一套平常的恐怖片。即使沒有蜘蛛式爬樓梯、綠色嘔吐物,但仍有一些「基本」套路的驚嚇效果。

德國人自己亦拍了一套關於Anneliese Michel的戲——《Requiem》(2006)。這是一套奇片,鏡頭十分冷靜但充滿野心。雖然它仍然是講Anneliese Michel的故事,但拍法卻叛離了恐怖片或驅魔片的類型(genre),基本上沒有任何恐怖和超自然的情節,而是鉅細無遺地描述一個少女的家庭關係、大學生活和內心世界。

十分離奇的觀影經驗:我們知道,根據歷史,少女會鬼上身,神父會出來上演正邪大戰,然後少女會死。但《Requiem》將這件事的戲劇性幾乎減到零,將Anneliese Michel還原成一個凡人,重點處理一個青春期少女對家庭和世界的疏離感。電影用了很多篇幅去交代Anneliese Michel的家庭狀況:一家虔誠的天主教徒,母親總是對她表露出某種厭惡——因為她是一個癲癇/精神病隨時病發的計時炸彈?《衛報》一篇影評則認為,這種厭惡是出於一種普世的、老年人對少年人的恐懼和厭惡:自己的嬰兒、壁畫中的天使,越長越大,慢慢變成一種陌生的存在。

不論是今天還是三十年前,患上精神病都是一個污名。Anneliese Michel為了做一個老師,只好隱瞞著自己的「病」離家入讀大學。陌生的校園、局促困迫的氣氛,隨時爆發的癲癇,形成一種搖搖欲墜的生命狀態。於是《Requiem》還是不是一部驅魔片呢?其實它是一套陰沉的青春片。癲癇或附魔,象徵青年對社會、對成長不適應的暴烈情緒;當然,片中的女主角有隱晦地講過,她聽到奇怪的聲音,但魔鬼不曾顯形。

整部電影,記錄Anneliese Michel穿梭於兩個地方:理智而凡俗的大學校園,以及她充滿宗教迷信的家鄉,不變的主題是生命給人的沮喪——Anneliese Michel的問題由高中已經開始,亦導致她停過一年的學;她每天食藥和定期覆診,並沒有令事情好轉,這是一個不治之症。因此去到後期,她感到厭倦和憤怒。醫生無用,則上帝又如何?後來她相信自己的問題可能是鬼附,但她質問過神父:為甚麼是我?

於是這個詰問,使這部戲昇華到討論宗教問題——這是約伯的問題。做盡好人好事、榮神益人的義人約伯,僅僅因為上帝和魔鬼一場賭約,就受到無盡的折磨。本來富足的約伯,被掠去家財;一場風暴擊殺他所有妻兒子女;最後他全身腐爛,發出惡臭,但上帝吊著他的命,不讓他死,任由他活活受折磨。於是《約伯記》就講述約伯、約伯的朋友、上帝、魔鬼之間的一些辯論。

Anneliese Michel的問題也是拋向無解虛空——為甚麼是我?我做了甚麼錯事?所有人到了絕境,都會這樣問。張國榮的遺書是這樣寫的:我一生沒做壞事,為何如此?《史記》寫屈原的時候說:「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發現自己患了絕症,我們就問,為甚麼是我?但沒人能夠回答。問的人若放不下這問題,最後都會發癲。

如果我們相信精神世界有自我修復或處理問題的機制,Anneliese Michel最後相信自己受苦乃是為了一個更大的、宗教式的目標。《The Exorcism of Emily Rose》去解釋這個轉折,則是荷里活式的表述:上帝透過魔鬼的顯形,來昭示自己的存在。而我則抱著存在主義的聯想:苦難有時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苦難背後一點意義都沒有。

如果苦難已經駕臨,我們會寧願這是某個偉大計劃中的一部份,我們的痛苦會顯得有意義一點。如果生命或者苦難是沒意義的,那我們就主動創造它,真和假並不是最重要。

這便是Anneliese Michel研判自己的問題時,為何有戲劇性改變的心理因素——有意義的受難,總好過無意義。

這部戲結尾的處理非常精彩——故事只講到Anneliese Michel和大學宿友在山丘上散步。宿友儼然是世俗世界的代表,認為這些驅魔、上帝的講法,根本是痴撚線。她想帶Anneliese Michel回大學。好像回到正常的世界,這一切就會好轉。但Anneliese Michel已經鐵了心,她道:「帶我回家。」

最後一幕是不中斷的一鏡:車中的Anneliese Michel望著外面,臉帶著詭異的決心和釋然。好像決定了回去受死。耶穌去刑場之前,神情大概也是如此。

故事將最後一次驅魔和戲劇性的死亡省略,它更像是一部現代的《約伯記》,關於生命那種存在主義式的無答案、恐怖、陰鬱、無助,以及「人類為自己創造所相信的事物」這個心理機制。

之後的驅魔如何恐怖,是否真的有六個魔鬼,已經無關宏旨。

盧斯達:英殖說去殖不可能發生,十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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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康來香港講香港事務,說到香港獨立,貫徹了英國人和外交官的現實主義,總之就是:港獨不可能;沒說出來的那句話是,你們激嬲中國,會令到你們連爭取其他權利也舉步維艱。彭定康以「前朝」統治者的角色,分飾了藍絲和黃絲——港獨不可能,是藍黃兩營的共同語言;而港獨敗壞雨傘佔領之後香港人爭取民主的「道德高地」,則是主流泛民的主旋律。親中國派以前狂鬧彭定康是千古罪人,陰謀不軌;現在大家竟然在反港獨的戰線上聚首,歷史十分弔詭。 繼續閱讀 盧斯達:英殖說去殖不可能發生,十分平常

盧斯達: 帝國中的不適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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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不久將來,我們會回憶這裡曾經有一件事,叫議會抗爭。議會抗爭從2008年開始,至2016年終結。至少我現在仍記得,八年的議會抗爭,是社會運動的一大組成部份。遇有爭議議題,社會的目光就聚焦在立法會。少數議員首先發起了議會不合作運動,阻礙議會運作。我們曾經在電腦前收看繁瑣而重覆的議會程序,乃至動員其他市民包圍立法會,期望給予議員一點點輿論壓力。 繼續閱讀 盧斯達: 帝國中的不適應感

盧斯達:孫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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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文誕辰一百五十周年,中共好像比國民黨還熱心,高呼自己繼承了孫文的理想,特別是「反分裂國土」這一點。香港的歷史教育,不是那麼清白。英國沒想過要將香港人脫亞入歐,「國史」怎樣教,是放任自流。長久以來,「南來文人」壟斷了香港的中國史教育觀點,「新亞系」主導的基礎中國史教育,形塑了香港人的「海外國民意識」——令我們成為「正統中國」的僑民,我們都愛國。雖然我們都很聰明,不會說破「中國」究竟是哪一個中國。 繼續閱讀 盧斯達:孫文意識

盧斯達:共產黨打到黎 小麗老母無得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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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僭建宣誓條文,除了游蕙禎梁頌恆失去議席之外,其餘幾個自決派震過貓王。由於李飛說「民族自決」也是本質上推港獨,小麗老母今日就繼續玩弄其語言偽術,謂自己主張的是「民主自決」,並不是「民族自決」那種認為香港人高人一等的主張——而且又自報家門,稱選舉期間已公開反對港獨。 繼續閱讀 盧斯達:共產黨打到黎 小麗老母無得避

盧斯達:政治正確只是政治正確,不一定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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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時裝界吹Plus Size Model的風,鼓勵走天橋Show的模特兒,可以有點肉地,甚至肥,不是瘦到見骨才叫「標準」。

模特兒界自己有很多心理問題,競爭激烈之下有很多厭食症、抑鬱症、焦慮症……數之不盡;然後受到時尚界影響的一般人,也受到節食、激瘦即美的觀念影響,產生大量上述的身心問題。

Plus Size Model原意雖好,但旋即成為「政治正確主義」的表演場地。Plus Size Model在社交媒體上傳照片,總有很多人說,好美、支持你,Go ahead,諸如此類。就像跨性別者、同性戀者、第三世界難民之類Plus Size Model也好像非常政治正確,世上是願意錦上添花的,因為添花的時候,我們自己也覺得自己進步、高貴,因而感覺良好。

回到最初的問題,時尚就是要美,時裝就要美。模特兒也應該美。但有時為了光環和Gimmick,一些行天橋的模特兒,開始不是Plus Size,而是肥腫而不美麗。好了,我已經感受到政治正確的壓力——好像我覺得作為「弱勢」的Plus Size Model不美麗,已經是值得愧疚。

事實上,我們覺我這些「少數」模特兒,是模特兒工業裡的少數,應該格外保護;有教養的上流歐洲人,對千萬計的中東北非難民,也覺得自己要有這種悲憫。因此發生甚麼大規模強姦事件,德國官方也是低調辦理,再三隱瞞,直到紙包不住火,網媒日夜講,突破主流傳媒封鎖,事件才爆出來。

世界有它的道德主旋律,而我們內心的雜聲就顯得很弱小,一直壓下去,不敢講是當然,連想都覺得有負於天。我覺得一個Plus Size Model不美,我覺得難民是一個災難,我覺得中國貧民移民香港,背後都有一個要將香港人口清洗重整的mastermind在背後。啊啊啊,這都是排外,這都是父權,這都是資本主義……沈殿霞的女兒欣宜,近年也有兩隻歌在講「非主流的美」,她本身也刻意形塑「非主流美」。

這當然很政治正確,很自我,大家都會留言:「你好勇敢」、「你都好靚」……但大家心裡是否真的這樣想呢?現在政治正確好像已經取代了美,成為了美本身。但其實政治正確只是政治正確,它不是美;一個人站穩了政治正確的高地,也可以是醜;藝術家政治正確,不代表能有甚麼建樹,通常這些人都會變得空白、空洞,因為它永遠在想,大家需要甚麼,而不是我想創造甚麼。

政治正確當然很好,因為有掌聲,我也喜歡掌聲,但政治正確只是政治正確,美是另一件事。對於醜來說,美可能是一道高牆。所以他們要拆除這道牆。在政治正確的世界,政治正確越來越純熟,美越來越稀有。

盧斯達:青議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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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新政兩位議員,因為在宣誓時說「再屌支那人民共和國」,立法會主席判為宣誓無效;再引來政府司法覆核,挑戰主席再予宣誓的決定;建制派發難搞流會,阻止二人宣誓。在立法會之外,親共社團、愛國學者、海外愛國華人之類,大造輿論,斥其辱華,要向全球華人道歉。亂上加亂,還未計台灣之行又是柒碌收場。 繼續閱讀 盧斯達:青議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