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嚴迅奇和呂大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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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要在香港西九龍文化區建「故宮博物館」宣示主權,黑幕無窮。林鄭月娥委任的建築設計師嚴迅奇,原來有份主理舊中區警署保育工程。嚴迅奇所屬的建築師事務所悉心打理,令到舊中區警署的外牆在去年五月倒塌。調查報告仍未公佈,責任不知誰屬,這位傑出的建築師繼續得到欽點,主理國家級的大project。

我想起呂大樂早幾日一篇文章,叫《Now Generation的耐性》。這篇文雖然是說嬰兒潮世代面對改變的心態,但主旨卻似乎是:社會上的戰後嬰兒潮世代,每一方面都比後來者——所謂Now Generation——要好。呂大樂喋喋不休地褒揚嬰兒潮世代(包括他自己):潮兒潮世代眼光遠,懂得「延後滿足」的道理,他們有耐性,耐心投資,與鳩叫改變、盲動、急躁的新一代,不可同日而喻;然後嬰兒潮世代並不是殘酷、自私、殺子、無理想,而是能夠將對錯、黑白和個人喜惡放下,在制度裡出入無礙,如魚得水,是「馬基維利式」的現實主義者,

呂大樂還描述了一個嬰兒潮世代崛起時的香港:一切可以按步就班,並且得到回報的世界:他們會兼職、秘撈、擺地攤,開山寨廠,各師各法去改善生活云云。

將嚴迅奇和呂大樂放在一起觀看,是很有趣味的比較。嚴迅奇現實中的醜聞,幾乎令呂大樂所描述的東西像童話故事、「老屎忽propaganda」,或者一首既得利益者給自己唱的讚美詩。

事實上,只要你是嚴迅奇,你可以令一座應該受保護的文物外牆倒塌,而繼續受到無條件重用。林鄭月娥拒絕諮商、不准社會討論,就霸王硬上弓,其實也可以是一種「馬基維利式」的工作態度。這很容易寫,對於一班既得利益者而言,這種「想像」令人很愉快。也許梁振英四年前躊躇滿志的時候,也是想做一個馬基維利式的特首?

其實呂大樂從《四代香港人》以來,久不久就有類似的論調,那麼多年都沒改變。人的年紀改變,但階級沒變,因此靈魂亦是十年如一日。為甚麼養尊處優的呂大樂或其他馬基維利式人物,就不能安安靜靜享受他們的好生活、好歸宿,而要三天兩夜就跑出來自我辯解,說我們並不是一班純粹時勢造就的肚滿腸肥,我們是非常有能力的菁英——其實既得利益和既失利益的兩個階級已經分定,為甚麼婊子不能安份,連貞節牌坊都要拿,如此貪婪和虛榮?

在一個只有「延後受苦」的時代,為甚麼還要提那三十年前的「延後滿足」?以前那個是怎樣的時代呢?七點鐘收工已經叫「加班」、做勞動階級但收工之後落夜總會桑拿浴室叫小姐揼骨、大學生會搵到工,已經叫「好博」。今日兼職秘撈?今日有甚麼全職工作,能讓你有時間秘撈?擺地攤,你問過專門欺負阿婆的食環署了嗎?開山寨廠,海關是做甚麼的?今時今日,一個人養四個人,都沒有資格申請公屋。已經拿盡一切好處的你們,為甚麼還要執著「我們應得這一切」的虛名呢?

很多人得到了時代寵幸,但不承認,仍然像小孩子一樣要稱讚、要崇拜,他們有一顆自我質疑而敏感的玻璃心,明明實利要有,還要做逍遙高潔的名士,自尊要全世界來維護,想聽到「Baby Boomer好野,真好野,Baby Boomer好勁,係好勁」。林鄭月娥或者梁振英,相比起來,倒成了敢作敢為、哪管身後洪水滔天的奸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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