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只是知道在中國面前,爭取民主的難度和爭取獨立一樣

c
pic via Jonathan Kos-Read

彭定康在香港講了很多話,通通都是我們心裡想聽的——爭取獨立太困難,放棄吧,此路不通,我們回去「爭取民主」的「正道」。

我不是認為香港獨立很容易,實際上我們都知道此事極難,但香港獨立好撚難,不代表「爭取民主」就容易一點。彭定康不想香港大變,顧著英國的既得利益,說這些話是正常的;那些在香港吹捧他這些言論的人,就十分可恥。

我們面對的是中國,一個有二千多年中央集權史的國家,一個將中央集權當作宗教信仰的國家。在它面前要獨立,是作反;但要向它爭取民主,也是作反,因為民主就是分權,分權就是作反。如果說,認為香港能夠獨立是dead wrong,那麼以為在中國面前能夠討價還價、民主比起獨立要容易,則是另一種痴人說夢。如果民主比較容易接受,為甚麼中國從1984年《聯合聲明》到現在,在政治制度上一步都沒有讓過?香港的政治制度從1997年到2016年,進入冰河時期。泛民主派要求民主,比起獨立好像務實一點?其實一樣也是沒有。十九年來,這個現在被稱為務實和可行的議程,其實是毫無寸進,一點都沒有。

在中國有效統治下,香港是不會有普選的。香港獨立是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但它最多也就是發了幾年。「爭取民主」這個夢發了十九年,都沒有結果,那又怎樣計呢?「民主回歸」發了三十年呢。如果說,港獨是浪費時間,那麼「爭取民主」又何嘗不是愚公移山?

從這一部十九年的特區史來看,「爭取民主」顯然沒有比較容易。在集權至上的中國面前,爭取民主也是要作反。笑甚麼?你們也是反賊,就不用分得那麼細了。

我現在說這些話,並不是我認為港獨比較有型、比較激進、甚至比較容易成功,我只是看得到,在這個國際形勢下,在中國的佔領區鼓吹獨立和鼓吹民主的難度乃是一模一樣。這兩種想法面對同一個敵人,同一種集權至上思維。

如果有人認為「民主派」好像比較安全,那只是因為統戰需要、因為敵方在資源上要先孤立和打擊「港獨派」,而產生的錯覺。實際上「民主」當然是專制要消滅的敵人。認為站穩了國家統一的立場,另一邊再去「爭取民主」會比較安全,那是自欺欺人。

如果有人認為「爭民主」比起「爭獨立」要務實、要高雅,那更是天大的愚昧。我不認為「獨派」比較高貴,厭惡艱難而看似不可能的獨立也是絕無問題,但同時也就請放棄「民主理想」,不要再以「民主派」自居,不要再談甚麼守護兩制;反正兩制也很「獨」,講得太多也會激嬲共產黨。

彭定康說的東西,我大部份都不認同,除了他謂「自決」本質上其實也是港獨,分開兩個講法,只是文字遊戲——這其實是常識,也是政治現實。中國當局也是這樣研判。一些香港政客還自己創造了「民主自決」這種自欺欺人的講法,好像沒有「民族自決」那麼「激進」,避開了國族問題的樣子。

香港人愛做鴕鳥,覺得自己把頭埋在沙堆,就避開了反賊嫌疑。可惜這些口腔期政治財技,騙不到中國人,也騙不到英國人。國際共識 ,自決就是要獨立,民主就是分權;法治就是制衡,不論是在民主還是獨立的名義下,中國都不會喜歡。

在中國統治下,爭取民主的難度,就等於要獨立建國。如果你今天才了解,那我就要用黃子華的語氣說:「係咁架啦,好出奇呀?」對手是中國,爭取民主都好難啊,浪費時間啊。雨傘以來「保守派」愛說「我要真普選」,你們不知道「真普選」根本等於獨立,很激進、很顛覆的嗎?

十九年來,香港民主沒有寸進,我不認為完全是泛民主派的問題,我們都不必否認壓倒性的對手是另一個問題。但如果泛民主派不肯認知民主和獨立這一體兩面、互為表裡的關係,他們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民主派。即使在議會裡有二三十個報稱泛民議員,但其實香港的民主派,實際還是極少極少數。那些敢於發「獨立夢」的人,才有發「民主夢」的可能。

8 Comments

  • 同意。但真普選一定比港獨on9!真普選最搞笑既地方,係中央/港共可以用違反基本法來「証明失敗」,然後失敗了什麼都沒有。港獨可取之處,是港獨有殖民地自決而獨立權利的基礎,這個基礎是「不能擊敗」的,而當中有民主、修憲、一國多席等「真.階段性勝利」,就看我們有多少執政實力,而執政路線又不妨礙部分人想搞革命。所有港獨議程,絕對比「真普選」容易。執政路線難行,沒有人願意行,才是香港無希望有民主和獨立的真相。

    • 港共想維持小圈子到2047是不符合中共利益的,中國是集權信仰的極權,同時是一盤散沙的碎弱民族。

        • 其實我鐘意約伯個篇文。只係政治有當務之急,而非政治冇咩必要講,而我又唔係識好多野或者文筆好。比我講多樣野,就係執政其實唔難,當然兩黨政治既結構我大概有個模型,但其實有d野好簡單就分到有冇執政思維,而且即使可以做到。例如2017特首選舉,ABC既命題本身,只能夠團結非建制派,對於制衡特首權力完全沒有幫助,只會選到一個AOC,AnOther CY。係咪on9?如果要製造一個真命題,就要選一個「能彈劾的人」,這其實對建制派也有好處,這個命題好似好難,但成功會帶來真實的改革。而AOC只是一場幻覺(illusory)。

          • 香港人沈迷一場又一場幻覺議程,除左恭喜真係唔知講咩好。

  • 必須講既係,政治議程通常都係唔會講(不成文),同法理好相似。例如城邦論到邦聯論,就係一國兩制既政治議程。如果一個地方既政治議程要有人寫本書講到明,咁個個地方既人就真係蠢得好鬼緊要。而不成文既原因同品味、密碼學等等原理係一樣,係為左保護個議程,使外行人唔知你搞緊咩。

  • 講個比喻大家就明。有一國人想搞太空科技,大家都想探索火星,沒有疑問。但出現了三批人。第一批人說,我們要爭取真.探索火星,第二批人在研究火箭工程,計算出所有步驟,如是者,他們說只能先派機械人到火星表面,拿足夠數據為人類登陸做準備,因為目標不只是探索,最後還要殖民移居。遭到第一批人反對。後來,有另一批人不耐煩,說火箭工程太複雜又難,開始研究量子物理學的穿牆效應,由地球轉移到火星的機會率是0.00000000000000001%,但只要有信心,能否成功是一個未知數。三批人開始向公眾游說,第一批人得到最多人支持,因為人類登陸火星是公眾期望,象徵人類的成功。第三批人也不乏信眾,因為他們所說的是百分百真實的科學,而且需要信心的加持,於是大家都寄予厚望。而第二批人把所有的程序一一羅列,光是圖表和描述就有三萬幾頁,結果被人批評是偽科學,開始懷疑不是地球人可以寫出來的,應該是和火星人串通,禁止地球人登陸火星壞他們的大事。於是本來相信登月任務的人,也開始覺得必須要派真人到火星,否則必定有古怪。亦有人覺得量子力學才是真科學,開始支持研究間轉移。而在三個平衡時空,三個方法最終都能到達火星,一個時空的人,終於派了真人到火星,但大家在一起在直播中見證他漫長的死亡。一個時空的人,終於在無數實驗失敗之後,把人送到火星,並成功把這個人傳回地球,然後再沒有派人到火星。還有一個時空的人,在漫長歲月之後,建成了火星的文明,並開始向銀河進發。

  • 其實仲有一個登陸火星既故事。係好耐之前,有個國家計劃派人到火星探險。係四個人當中,委員會想派一個普通人上去,有兩個人應徵。一個是文學教授,一個是年輕的詩人。委員會問這個文學教授為什麼想去火星,他說:要把地球的文明帶到太空;委員會再問那位詩人,他說:不知道,這個計劃讓我覺得很興奮。委員會於是安排二人到大堡嶕做深潛無重訓練,然後寫報告。文學教授完成訓練,把水底的一事一物,用美麗的文字,引經據典,寫了三百頁的報告,幾乎可以出版成為一本巨著。年輕詩人在水底見到一只奇怪的發光水母,於是伸手觸摸,他不為意脫下了手套,把手伸到水母前面的一剎,已經被水掩沒。這個詩人昏迷了兩星期,報告的第一句是:我柒了。然後他寫了一首詩,大概係咁:上帝在星期天的下午在水面上散步,腳下的魚兒自由地暢泳,上帝沈寂了,猛然發現,衪不曾存在,只有遇溺的柒頭才能見到衪。委員會最後公佈,挑選了這個在訓練中遇溺的詩人到火星。公眾議論紛紛,有些人覺得委員會痴左線,有的覺得是一個勵志的故事。其餘三個被挑選的科學家有點不滿,一人走去問委員:你們派這個人上火星,簡直是浪費了地球的資源!其中一個委員說:我們用盡一切人類已知的科技,去探索一個未知的地方,想得到的並非一些耳熟能詳的事情。不久,火箭終於如期升空,在發射後的4:52秒,在全球的注目下,火箭在空中解體。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