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七點關於陳澤滔和高達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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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東立法會落選人陳澤滔落選之後,舉辦燒烤晚會。參與者除了青政本民前政治聯盟成員,竟然還有愛港力的高達斌。任何活動,當然人人按俗舉機影相。陳澤滔及一眾友好與高達斌的合照公開之後,於是人人重提高達斌是何許人也。

高達斌是反佔領的「武鬥派」,嚴格而言,是一個罪犯。在佔領爆發初期,高達斌多次率領和協調江湖打手落場打人,尤其是十月初的旺角。當時拆爛很多營帳不只,有很多人被打到血流披面。

高達斌之後繼續做他的老紅衛兵。學院中人講公道話,他會組織人寫信投訴,製造麻煩;高達斌說,記者在佔領運動裡面遇襲很正常;他在城市論壇上否認解放軍的六四殺戮、又認為學校不能討論香港獨立,稱談獨立就像談強姦和吸毒等等。

據說陳澤滔請高達斌和花生台之友,是為了彼此「坐低溝通」。

事實上,我不覺得和高達斌打邊爐就是「通匪」,也無意像圈內人那樣探究他們當時是否相談甚歡——我看到的是玩忽政治成風,只為那些投下神聖一票的人感到尷尬。

說好的做大個餅呢?

一曰,陳澤滔在事情鬧大之後,發文澄清,最確切講到的,是「高達斌沒有政治能量」,其他則盡訴諸「為了溝通」。陳澤滔和友好對這件事的講法和維護,就是「自我中心」四個大字。說到底,無非就是說「我不是這樣想,是你們反應過敏」。這就是自我中心,一點不像一個從政者,分不清事實歸事實,公關傳訊歸公關傳訊。

既然青政和其政治盟友想「做大個餅」,搶佔一般人的市場,那他們一定會顧好自己的包裝和傳訊。無論如何解釋,陳本人如何碧血丹心,「與高達斌燒烤」向外發放甚麼政治訊號,十分清楚,不是事主說不是就不是。「與高達斌燒烤」,會造大個餅,還是造細個餅?

陳澤滔和青政等人據說是因為佔領運動而走上從政之路,但「與高達斌燒烤」卻是掌摑自己——佔領時期的兇手之一就在眼前,除了拳腳之外,還有甚麼好溝通。如果不是快意恩仇,又有甚麼好同場。

反問,若既然對方沒有政治能量,那麼「溝通」可以換來甚麼?回到從頭,如果陳澤滔先前是認為,外界不會對他們和高達斌燒烤有甚麼大反應,那他們是自欺欺人,不把公眾當一回事,不把佔領期間的傷者、犧牲者當一回事。如果一個從政者是顧著大局和盟友,會不會做這種瓜田李下、專找危牆來站的事情?

二曰,陳澤滔和友好事後對悠悠眾口的反應,也是一絕。有說他們是將高達斌「當玩具」,現在出來的效果,是誰玩了誰?陳澤滔與友好,表現出來的也是自我中心,他們好像認為自己有個看法,外面就「理應」這樣看。

之後,又以事件是「玩膠」來解套。又問,如果你事事都是玩膠,你就是一個膠人。膠人不應從政,因為會累街坊。

等於青政前發言人黃俊傑,以發言人的身份信誓旦旦向網媒放送流料;有人護短,說該傳媒應該再三核實才是。結論就是:青年新政發言人原來也是一個玩膠的職位,整個組織自我作賤,不想別人把它當正經、當一回事。

作為非建制派,主動邀請一個連港共建制都不想理會的老紅衛兵,受批評之後以「玩膠」和開玩笑為開脫,無異於對公眾說,你是來玩膠,不是來從政。那些投了票,支持一個希望的,如今不知如何自處,情何以堪。

溝通很好 但和誰溝通?

三曰:甚麼是溝通?溝通只是個手段,就像「公投」,本身並無甚麼善惡高低。如果Allinhk的政治追求是香港獨立,溝通的對像,當然是一切可以有助於這個長期目標的人。如果那是曾鈺成,我不覺得有問題;即使是中國官員,我也不覺得有問題,只是怎樣在市民能夠知情的情況下溝通,對市民交代,那只是一個較小的執行問題。

既然陳澤滔都說,高達斌是一個沒有政治能量的人,則這種「溝通」又有何用處?為了令公眾勃然大怒,然後再由一班像小朋友的友好,冷言冷語,口不對心地反過來教訓公眾一番?

如果陳澤滔要團結最大多數的人——包括一個邊緣得來,又與全港「曾經佔領者」有仇的高達斌,那其實陳澤滔和友好不是想與高達斌溝通,而是想感化他。感化高達斌的難度應該比起建設民主中國更高。

但陳澤滔事前究竟有沒有想清楚自己要做甚麼,我不知道。好笑嗎?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獨派的形象

四曰,政治聯盟,不是無媒苟合,自己未竟全功,也要顧著其他上了岸的同伴。既然《成報》已經日吹夜吹青年新政是中聯辦系統扶植出來搞串個場,身為Allin聯盟的陳澤滔,與一個超級親中狂徒燒烤唱歌,給外界的訊息就是「港獨人士確與中共過從甚密」。

你即管可以訴說自己有多無辜,但外面人這樣想就這樣想。

此舉是否害苦青年新政,貴客自理,街外人如我不關心;但所有支持香港獨立的人,都沒有這種幽默感,你想「開心返晚」,大把其他方法,找誰都行。陳澤滔現在是葬送「獨派」的聲名,令所有「獨派」變成一班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玩忽行事的政治BB班——仍然疑中留情的人,不知如何自處,情何以堪。

假若陳澤滔做了議員,如此隨意、不負責任的行事,不知做了議員之後又會去跟誰「溝通」。荒腔走板的表現,對一整個年輕世代、一整個港獨世代造成甚麼聲譽影響,我不知道。令青政進一步和中共的人糾纏不清,是造大個餅的方法?

街坊的確 dont fucking care

五曰,選舉之後,盛行「網絡無用論」,因為中國和美國的配票機器精準奏效,民主黨被鬧了幾年,今屆還多了一席。區議會思維,加上議席在手,大把條件不把政治當一回事。如果我是他們,一路以來那麼順利,的確現在跟誰燒烤都無所謂,隨你們鬧。

有些人還會想,左膠也被鬧了很多年,但現在小麗老母朱凱迪都入了去,無所謂哦。只要深耕細作,大家飲飲食食、大家做好朋友,無論是甚麼意識形態、政治立場,隨你講,無所謂,高達斌又怎麼樣?

在這個現實研判之下,解釋都是on9,因為在他們的位置上,根本不需要解釋,解釋是心地好施捨一下。地區街坊不會深究,不會影響地區支持。

此事曝光之後,見到曾受高達斌迫害的林慧思氣結難當,其實不必。因為在「無底線溝通」的大原則下,將來還有大把人會失望。陳澤滔敗選,為了溝通尚且去到咁盡,那麼勝者就更不用說。

你不滿意,還會被怪罪不顧全大局,「本土裡面要有溝通型人物/政黨﹗」和誰溝通,無關痛癢,只是表現出來的是夢裡不知身是客,何其幸福。

六曰,講一點實際的局勢觀察。實際上香港的政治內容,只會走向統獨兩面。但政府通過取消候選人資格,威脅截斷議會資源,而令幾乎所有政黨都放棄宣示政治立場。個別政策是有的,但真正有意義的政治立場——統與獨,都成為無人區。

「取消候選人資格」這件事的結果,是製造一種由今屆開始的政治風氣——不要有立場,不要有主張。在這種情況之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多溝通、多收風,少說話,盡量隱藏自己。本來隱藏某物,是為了將來光復;但議會資源是誘人的,為了繼續贏,忘記布幕之下隱藏了甚麼,是最佳的做法。

和魔鬼交易也不錯 可惜對方只是高達斌

七曰,如果我是局中之人,為了溝通,為了存活,為了走鋼線,的確,不用理會,甚至不用解釋。

搞政治不能衣袖乾淨,我一向都認同。如果敢於和魔鬼訂立契約,我都認為是個人物。但現在,沒有魔鬼契約,對像還要是高達斌,大家的活動還只是燒烤。這不是為達目標不擇手段、忍辱負重,沒那麼悲壯——對方只是高達斌,說到通不通匪、投不投共,太認真,其餘更嚴重的,反而看不到。

出事之後各種自我中心的解釋,略嫌太過真心,或者是因為對自己行的這條路,沒有覺悟和心理準備。溝通真好,和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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