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自己的孩兒自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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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打開電腦電話,都有中小大學生自殺的新聞。我不認識年紀小的人,我不知道他們在學校過得怎麼樣。這座城市,自己的孩兒自己殺。

我記得我在小學時是快樂的,那是一間基督教小學,我不怎麼喜歡讀書,但喜歡讀課外書。考試的時候,我在小學的圖書館裡借了一部《笑傲江湖》回家,讀得不願溫書;小學的時候,我會到樓下玩,那裡自然聚集了一群街童。雖然說是街童,但那是一個私人屋苑,那比起公屋的街童,自然是純良得很,沒做甚麼壞事,只是一班小童聚在一齊玩。

我們玩過Gameboy、寵物小精靈(不是寶可夢﹗)、數碼暴龍,等等等等。小學不是全日制的,所以早上上學回家之後,回家就看卡通片;那時也好像開始有補習社、托兒所、興趣班之類的東西,但我全部幸了免,幸好父母沒甚麼培養兒女的大計。我的空閒時間很多,不是自己無聊玩著,就是想一些無謂的道理。沒甚麼競爭力吧,但我現在會記得,那些日子是快樂的。

上中學之後,開始會有人說,你們要怎麼怎麼努力,爭分班試、爭會考、高考,入大學。大概是懶散慣,我很不習慣每個星期都有小測、考試,功課不停的累積,漸漸無法處理。我想現在小學生中學生的負擔一定更重。因為考試成績就是學生的價值,考得不好就會不開心,覺得自己沒用。

後來發現,世俗的人快不快樂,都是看自己有沒有成就,包括我現在追求的東西,最終都不給人快樂。老生常談,我們都很功利,即使是批判功利的人,自己其實都很功利。

我是愛虛榮的,我顯得貪心、自私而邪惡,因為我害怕沒了這些微小的東西,我就甚麼都不是。就好像小時候我們考得不好,我們在學校就沒了價值;在別人面前在自己心裡抬不起頭。

但在這麼一個無孔不入、追趕著各種目標的世界,又有誰能不受影響?我們就是社會製造出來的東西,無論心裡的反叛心有多強,我們都受到影響,受到苦纏。

鄭立今天說:「如果你只留給他一個動盪的社會,他真的成才,也不會使他變成一個幸福的人,因為真的成才的小孩,面對動盪的社會,一定會變成挑戰要撥亂反正的鬥士,而這樣的鬥士,是不會有所謂平淡的幸福。」

我以為我們只要戰勝教育制度,達到他們宣稱最重要的人生目標,就是勝利,但我們跟快樂始終越來越遠,也找不到回家的路。那路明明還在,但天色越來越黑,沒人找得到自己本來平淡的素臉。

讀書的時候,一心只想入大學;之後一心想有更多成就,於是一直都沒留意很多事情。食一口飯,那飯的味道是怎麼樣;那一口茶的味道是怎樣;每一個人的模樣,我都不記得;對人不好,或者好,都不記得。快樂是怎樣的感覺?它越來越深奧,漸漸變成一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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