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全世界要自殺的青年 聯合起來﹗

death

哈囉,你還在嗎?還是你已經死了?

這幾個月來,很多學生要死,而且也真的死了。

從去年八月到現在,死了十七個;年齡從中一到大學都有(注1);不論是大大聲預告,或者無聲無色,花死葉殘,死了就死了。這個城是食人的,也是善忘的。史大林說,一個人的死亡是悲劇,但一百萬人死,就只是一個統計數字。死者被遺忘,不想有人召喚。

香港年輕人集體自殘,他們在憂慮甚麼,大家都很清楚。其實不只是年輕人憂慮,成年人也在憂慮。曾經香港的時代精神是王晶、周星馳,但現在抑鬱才是香港的氣質。一個統計(注2)說,香港是全球第二悲觀的城市,而中國人卻很樂觀。

那是當然的,我們見過蒼海;中國人才新發財,不知道高山後面有甚麼。悲觀好像一棵老樹,悲觀的根,遠比樂觀的嫩芽要深厚。一個經濟體發展到極限,就是泡沬、投機,以及爆破,悠悠一場大夢,嘆,醒了。

我們見過蒼海,因為我們已不相信深山之後有新世界,中國人還覺得自己是孫悟空,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因為他們沒見過如來佛。

但上一代人的憂慮,只是一種「認識」,然後他出來喊,我要佔中,我要真民主,但他畢竟住在海怡半島,有資產,有工作,針刺不到肉,不痛;年輕人的未來,是怎麼樣的灰暗,這灰暗不是人人都撐得住。

一個人知道自己有絕症,當下就不想活了,因為他可以看見,自己怎麼掙扎,也沒有結果,最終都是一無所有。

也許你們會繼續選擇死,但是你們有很多人沒想過,自己的痛苦可以怪罪人。人的苦罪,當然可以怪罪他人。為甚麼梁振英那麼快樂呢?為甚麼中國在香港的官能那麼威風呢?為甚麼中國客來香港購買,可以那麼強勢呢?

他們很快樂,而我們很悲哀。有人痛苦,是因為有人太過快樂,有人的資源超越我們,甚至掠奪了原來屬於我們的。為甚麼他們能快樂呢?他們沒資格快樂,我們才是應該快樂的人。

青年自殺問題,不用政治化,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政治問題。

如果你想死,你應該先怪罪人。你可以怪罪政府、怪罪社會,它們是值得怪罪的。

如果你覺得苦悶,你可以喧嘩、騷動,不需要自己承受。抑鬱的人總是太過懂事,不願給人麻煩。我們不滿意,那麼社會也不能太滿意,否則就便宜了他們;

如果你覺得沒人愛,你可以愛任何一個人,你可以跟誰做愛,只要你放下美德,我們只要一起,起碼能撐得過這個夜晚;如果放浪形骸一陣,能令你存活,為甚麼不?

你可以抗爭,你可以破壞,你可以入獄,你可以經歷這些無法真正傷害你的事。為甚麼我們悲哀,而吳克斂快樂呢?為甚麼我們輾轉反側,而他們高床軟枕?

你們還在聽嗎?還是我聽到你們自絞時,頸骨被扯斷的聲音?你們粉身碎骨,但聲音沒打擾到他們,這是多麼可惜。他們聽到,也只覺得是蒼蠅飛過。你們的聲音要大一點,這個社會的人,不在乎你們死,你們死了,還幫他們解決了問題。

法國大革命期間,有一個人叫羅伯斯比爾。他的墓誌銘是這樣寫的:

「過往的行人啊,不要為我悲傷。如果我活著,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我覺得這是很積極的做人態度。活人的恨,總比死了的鮮活。全世界想要自殺的青年,團結起來﹗他們一個也別想舒服快樂。

注1:見《飄流製作》

注2:明報/沈旭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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