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以造謠守護中大價值——及中大無菌狂熱

中大學生會,有得選等如無得選,因為十九年來萬世一系,由左翼社運建制系統指定下一代,下一代指定再下一代。「老鬼」權威無上,下莊其實是由上莊形塑的。十九年之後,有一支打正旗號,不滿左翼社運建制的人馬出來選學生會,很大膽,但注定要付出代價。社運是一個產業鏈,而它開始的其中一個地方,肯定是馬料水的綠嶺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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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道德競尚

在過去,港大是殖民地大婆學生,中大後起,在仕途上輸在起跑線,於是轉而以道德競尚,注重「社會公義」;又有「認中關社」愛國傳統,跟港大人進入英國佬管治階層,大異其趣。這是實際發展,也反映出當年中大人的心理需求。中大的左翼傳統,培養出一代又一代高談理想的大學生,於是慢慢形成了某種中大獨有的價值體系。

然而,這體系並非虛空,而是服從之後,會產生仕途效應和產業鏈。中大成為社運建制,因為它站在多年來否定主流香港社會現況的道德高地,與同樣被設定只能在議會裡異議的泛民主派一拍即合。司徒華的民主黨、教協、支聯會量化寬鬆(Quantitative easing)之後,走出了不同的「泛民政黨」,於是中大出來的,保送外國進修有之,進入民陣有之,做泛民議員助理有之,總之,講理想,之後會有實利。實利也成為講理想的最佳動力。

所以,通盤地看,從中大社運人心理上的大團結需求,乃至保持產業鍵整全,校內還是校外都會有很多人不想看見競爭。社運建制要鬥倒二莊「星火」,是彰彰明甚,我勸其他人也要對這件事有確切認識,這從來不只是校內一場選舉那麼簡單。

眾人齊造謠

《明報》借報道之名,指控「星火」要引入連鎖食店,引來一班「社會主義者」口諸筆伐「星火」要服務大財團、助長大企業剝削、不再傳承中大引以為榮的價值等等。到Damage is done,稍後才假腥腥報道「星火」的回應。事實上,「星火」表示,只是對食店招標持開放態度,希望訴諸公議——但當然這是政治鬥爭,不是講道理的。

在雨傘革命期間,公開表示不會幫助反對泛民的律師陳玉峰,在「星火」澄清《明報》造的謠後,繼續造謠,以「據說有一支中大莊想引入譚仔、貢茶或pepper lunch」開頭,寫了一篇長文打功夫。然而,這一切都是基於錯誤前設,這些所謂「商確」,連fact finding也沒有做好。

一些「左翼」學生也不覺得這是個問題,一起造謠開心share;籍口「補充資料o者」,但攻擊政敵當然是最重要啦。

在政治鬥爭中,勝負是一切,「星火」原來的態度,或本來的意思是甚麼,無關痛癢,用甚麼手段去勝利,who fucking care?雖然平時這班人會說,程序公義有多重要,為了達到目標不能不擇手段。然而這些人正是示範,他們搞政治鬥爭,比「星火」那班學生要純熟、要專業。

「據說有一支中大莊想引入譚仔、貢茶或pepper lunch」,真是陰險到不得了,斬了你一刀但又不負言責——「我話聽講者﹗我又無開名﹗」

當然陳玉峰本身就是某種律師的典型——表面上道貌岸然,但做事卻賤到無倫。雨傘革命期間,金鐘的「義務」律師團,以佔中秘書處的陳玉峰為首,就大條道理的拒絕行動者支援請求。陳玉峰當時公開這樣說:

「你班人,唔係抗拒組織,又想拆大台?有事就想打被捕支援熱線,世事有無咁便宜呀?……義工和律師為運動者默默付出,好多不方便受訪問,連身份也不能透露,呢個月靜靜陪市民一起承擔運動,你地又為運動付出咩野?一直屌大台、在旺角貼葉寶琳的海報……如果你真係要律師,我地一定可以幫你:簽番個retainer,咪按鐘收番錢,而我地組內大部份既律師bill緊$3000-5000一個鐘,緊急夜訪警察的話,抑左盛惠二萬蚊一晚。你入左錢去律師行戶口做訂金,我地咪即刻來,你想幾點要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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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蘋果日報》記者張嘉雯因為馮敬恩不接受她的電話訪問,就在網上「屌你老味」,而好左好公義的陳玉峰馬上點like,然後說「(馮敬恩)退聯就得,唔搞罷課」,但其實馮敬恩沒有搞退聯,甚至是公開講過希望港大學生會留在學聯的。而我發現所謂社運圈有多像陳玉峰這樣的人,表面光鮮,內心陰毒;黨同伐異,但又手段奇低,連基本事實都不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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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不用討論陳玉峰講過甚麼和寫過甚麼,這樣一個人大大力撐的,肯定不是好野;這樣一個社運建制派要打壓的,肯定有些清白。一個在雨傘革命期間「飛線」的「義務律師」,一個反革命的小資產階層,來教育我們如何左得有品味,聲聲言「我呢個moment係大右派」,那種自我欣賞和自視為左翼的自戀態度,真是可恥得來又充滿幽默感。

為了毀滅競爭者,這些社運產業鏈上的利益共同人士,會去到幾盡呢?我們肯定會見到多,更醜惡的東西。正如城大退聯公投時,票箱一開出來,有像人心一樣黑暗的墨汁,染污選票。

大學也不是無菌室

又,我不明白,為何面對連鎖食店,只要「星火」不擺出不共戴天、連番批判的態度,就要階級成份有問題,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中大價值,據說有一些像陳玉峰一樣又高調又蠢的社運從業員會說,連鎖食店入侵,中大價值就沒有了。

難道中大價值,是如此脆弱,連討論都不可以?大學雖然與社會有一定距離,並非事事講商業規則和現實,可以講更多價值層面;但同樣的,大學也不是無菌實驗室。此議案牽涉多而廣、自價值而現實,充滿義利之辯,是大學生應該思考的,但社運建制在連鎖食店的問題上,伙同主流傳媒以獵巫狂熱追擊「星火」,完全失態。

除了實利,因為中大一向是被想像為一個無菌世界——我強調,只是想像中如此。但中大人的這種想像,變成獵巫,變成鬥爭工具(例如今次以此牽起攻勢),是很弔詭的現像。正是因為大家心知,香港是一個在叢林資本主義無力自拔的社會,他們就更加狂熱地守護「純潔的中大」,中大就好像處女,不能沾污。然而,歇斯底里的要維持一所大學的某種秩序,是因為他們理想的秩序,事實上在外面已經失落,所以只能靠維持「大學裡的公義」來作為心理補償。

解放無望 只好互相憐憫

事實上,很多批評「星火」的社運界人士,也遭污還火——好事的網民翻出他們穿種族歧視的Hollister、Abercrombie & Fitch、用iPhone和Mac機佔領匯豐等等。可以斷言,這種只能以「追打主張引入連鎖食店的星火」呈現的中大價值,是一個封閉而無所成就的系統。因為現實世界是已被食人的資本主義佔領,而「正宗」的社運青年,同時要恪守美帝不懷好意操作投射出來的、以甘地和馬丁路德.金作為模範的「和平理性反鬥爭模式」,真正的解放根本無望,他們不是不知道的。

所以馬克思在中大也只能變成人道馬克思主義者,去憐憫一下支那人、新移民、性小眾,諸如此類。而唯一可以暫時實現他們對公義社會之想像者,就是中大這個由商家、納稅人、更多的市場資源去營造出來的fully compensated的無菌環境。

對於自己也身陷於萬惡資本主義社會,言行不一的他們來說,中大是唯一可以放下重擔的聖堂。但他們越偏執修剪中大的雜草、阻止想像中的惡勢力染污中大的時候,其實已說明了現實和自己越失陷,只有靠儀式和神秘經驗(參與某種社運人認可的抗爭)來告解。

一代一代的中大菁英取得了學歷或者專業的時候,他們很自然成為剝削者,但想起中大的時候,記憶還是甜美的——我們當時多麼有理想﹗好像陳玉峰也用造謠的方式去回頭「守護中大價值」。

中大好比一個左翼的神聖空間,某種宗教場所,僅此而已。要營建會堂、維持會眾的統一和思想純淨,是因為外面的世界墮落而危險。

覆述一個故事

安.萊斯(Anne Rice)寫過一個吸血鬼的長篇故事,其中一個主角黎斯特(Lestat)生於法國大革命前夕,他被變成吸血鬼之後,發現有一班吸血鬼躲在巴黎的地下公墓,自稱是撒旦的僕人,二三百年來建立了一個撒旦的小教會,他們認為自己殺人吸血,也是在上帝與撒旦的對立系統中各施其職。

黎斯特是新派人,他覺得這只是自欺欺人,自我賦予一個生存及殺人的意義罷。吸血鬼不會老死,無盡的歲月要怎麼過呢?有信仰的人或者鬼也總是幸福的,但黎斯特揮舞著火把,將這些上百年沒有跟外面人接觸的妖怪趕出去,迫他們與新世界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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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這個幾十年沒有打開過的地下公墓,外面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路易十六已經被斬首,革命席捲全國,年輕的拿破崙也許已經崛起,但公墓的怪物仍然相信著中世紀那一套,認為自己是撒旦懲罰人的工具。

這群吸血鬼的世界觀幻滅,有的自焚變成灰,有的轉化為恨——為甚麼你要叫醒我們呢﹗於是黎斯特之後受了很多苦,受到報復,這是信使的代價。你們是不是那進入墓園,將改變一切的星火呢?

罪證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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