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David Bowie,聲音巫師

BLACKSTAR

還未聽熟David Bowie的新作《Blackstar》,已聞其死訊。David Bowie——傳奇搖滾音樂家的死,有點déjà vu的感覺。因為他太老了,好像早就過了會死的年齡。

不只是六十九歲,在常人來講,都是很長的日子;而且他創作了四十年,近二分一個世紀,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音樂人,他的生命輻射出去,令他無所不在,好像成了一個不會死的巫師。David Bowie已經成為一個符號,或者靈魂。就算其人肉體腐朽,也無法損傷此符號分毫。

他最後死了,卻不令人太悲哀。因為他的一生絢爛無比、成就偉業無數,到死之前,在六十九歲的高齡,仍出版了一隻新碟。

一個六十九歲的歌手,在尋常的世界,不是已經退休,就是久不久出來做金曲之夜搵銀。但David Bowie是另一個星球的東西,有凡人所不能企及的境界。

你聽聽《Blackstar》,將它放在David Bowie之前二十四張大碟的平行線上,你會發現這真是一個音樂巫師。David Bowie被歸類為搖滾明星,但其實他根本無法被歸類。他玩過民謠、搖滾樂、華麗搖滾、電子音樂;他一開始是學色士風,而不是鼓和結他類。

《Blackstar》則是用爵士樂的肌理,別出心裁編織出奇異的陰暗史詩。《Blackstar》這十分鐘的點題曲,鼓最突出,下得急促而犬牙相錯;David Bowie的和音和反覆吟唱,充滿奇異的陰鬱和秘儀(occult)感。你很難歸類這是搖滾或者爵士樂,亦不是兩者的混合。它也不是近年大行其道的「後搖滾」……這種結構和風格,就是無以名狀,你根本說不出那是甚麼﹗

在死前的歲月,David Bowie還在創作,而且是在煉仙,粹煉一種世界未見過的音樂。好像尼采說的藝術中的強者,他毀滅,他再生,從獅子變回嬰兒。David Bowie的《Blackstar》,是巨星的自我顛覆,黑暗的星,是明亮的星的倒錯。

一個真正的藝術家,能夠死在舞台、死在創作的路上,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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