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老奉影相、老奉賒數,源於「於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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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班媽咪的小朋友要開生日會,想請一個攝影師影相,但分毫不支、一毛不拔,但會有四十幾個家庭的成員在Facebook給你like和share。

不談這種免費使人做事的惡劣風氣,這些師奶也將自己看得很高——如果你是健吾那類Facebook大戶,那就是宣傳,但眾師奶的Facebook明顯只是平日貼下仔仔意食雪糕、親朋好友之間的內聯網帳號,你俾like俾share,算是甚麼?但一班師奶認為這就可以代替真金白銀了。攝影師受辱,將PM貼上網,網民紛紛討伐——據說師奶還律師信魔人上身,要控告攝影師。

香港是這樣的。只有地產和零售值錢,為甚麼?因為一層樓、一盒餅,看得見,就值點錢;如果是技能、思想、知識的crafting,香港人就覺得不值錢,不是產品。香港人愛叫設計師、畫家、音樂人、寫字人「幫下手」,一點錢也不打算付,抱著一副「藝術家不是不講錢的嗎?」的偽無知來胡混,當然他們知道藝術家也要食飯,但一涉及無形的資產,可以賴皮的地方就很多。

而且,還有很多人以為請藝術家做事,是給你機會,還講錢?他們篾視藝術和技藝,認為藝術和技藝爭取的只是「曝光」,而其生成沒有成本,所以亦不用付帳。

不要以為有這種想法的,只是那些聲大夾惡的師奶。裝模作樣的蔡東豪,每月燒幾十萬搞網媒,但其實這些人看不起網絡的呀。人家寫字,主場/立場老奉就來拿,還擺出一副「你們能跟梁文道宋漢生蔡東豪佔中十死士衣香鬓影公民社會放在一起,還不感恩嗎」的傲慢,一毛錢也不給,也從來不打算給。

一天到晚認為自己天生麗質的社運菁英何潔泓去糖水鋪食糖水,不夠錢、差十塊,老闆無所謂,但何潔泓卻一臉天真的在網上侃侃而談,享受了人情,便覺得值得炫耀。被批評了,就推說這是人情味——人情是有往有還的東西。老闆無所謂,但有廉恥的人都會覺得於心有愧。這事何潔泓寫得很正面,因為她不覺得於心有愧,所以一定要開心sh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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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潔泓和朋黨的那種老奉態度,盡現於那種將事情視作光采、寫到網上的行徑。敢情是有藝術家、攝影師、作家會義務做事,例如他欣賞一個同行,為同行的書寫序、作畫,但有這些事存在,不代表攝影師和作家就老奉不用付薪。

同理,糖水鋪老闆容讓賒數,不代表這是老奉,不能用普遍性的「人情味」來概括。因為我們一旦認為一時賒數,是「人情味」的話,那叫何潔泓馬上去洗碗,是不是就「沒有人情味」?不是,賒是人情,不賒是道理。然而小商店經營困難,就算錙銖必計也是應該的。

這些人和小圈子的支持者,用歪理講甚麼社區人淪人情味,是因為他們自視為社會的少數,不用去分清道理和人情,反而用人情去統懾道理,道理反而要讓路了。他們對中國移民、中東難民的態度不是如此嗎?接收是人情,不接收是道理,哪有拒收就是冷血人渣法西斯這種道理?

老奉源於自大,老奉源於無恥。老店容你賒數,已經是恩德,哪裡值得往自己臉上貼金?因為你是公眾人物?因為你是何潔泓?因為你是因為爭取公義而貧窮的社運菁英?如果老闆是因為看你特別而准許賒數,那不是更可悲嗎?自己的問題,別人不是老奉幫手解決的吧?人家承擔了你的問題,正路的反應當然是湧泉相報。嘴頭上的表揚,就像like和share,毫不實際,但當事人把自己看得很大——我都咁咁咁喇喎仲唔夠?你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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