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投泛民

區議會,怎樣投?我和很多香港人一樣,已經厭倦四年一度的偽選舉。

並不是說香港選舉有大規模賄選,香港的選舉在程序上問題不大,所謂賂選是結構性的賄選。大家都知道選舉是金錢遊戲,境外的中國共產黨用巨量資本輸送血液,用大量人力物力深入社區,代理人取得勝果,是政權和金權嚴密交織之下的必然結果。

PAN

我所厭倦的,是「泛民主派」和跟班傍友,每隔四年就出來說,不投泛民,建制派就會玩哂,香港就會玩完,電腦就會大爆炸。

很多平時貌似不群不黨的,在這些時間也會出來千迴百轉,但萬劍歸宗到底還是叫你投泛民。

事實上,泛民議員大敗,玩完的只是泛民議員、議助的生計,不影響我們大多數人的生計,甚至連地區的蛇齋餅粽也不會影響(因為根本少之有少)。泛民在議會敢情是會反對一下、議一下政,提供一些金句,等大家可以在Facebook上同意請like和share。

上年東北發展審議,再之前的高鐵議案,泛民議員在民間壓力下,也出盡力去拖、去辯,但議案最終還是通過,一次如此,兩次如此,每次皆如此。

現行體制下,民選議員受功能組別制約,功能組別可以否決民選議員議案。相比起外國很多政體,以議會為中心,香港的議會,近乎陪襯,唯一發揮作用,是審批財政預算。然而泛民主派也極少於議會抗爭,他們通常不阻礙財政預算通過,他們會說,「主流民意」不同意,「主流民意」希望施政暢順。

功能組別被財團和中共組織控制。那些年,「公民社會」也說要重奪功能議席,寸土不讓,其豪情壯志,就像今日他們高呼深耕細作,要「重奪」區議會一樣。

九七年之後,泛民在議席上的浮沉,並不影響大局。香港不斷中國化,中國不斷推出殖民政策,在人口、經濟、學術、學院領域不斷換血,泛民有時大勝,多數大敗,但大局仍是如此進行。遍地走私、大陸惡客橫蠻破壞香港,泛民極少說話,甚至批評香港人反抗,說他們歧視、法西斯、暴力。市民示威,范國威、毛孟靜、長毛等人,甚至出來開記者會譴責「暴力」。

連那可憐微小的「一周一行」,都是市民自己行動,打開局面,很諷刺,有議席有資源的政客一點功勞都沒有。

從深層政治問題,到街道上發生的事,都不因泛民存在與否而改變。泛民在一些關鍵時候,甚至成為抗爭的一大阻力。

我已經很厭倦每隔四年,我們就化身為賽馬評論員,好像泛民這隻馬仔跑出,香港就會因而變好、或者沉淪。事實上根本不是如此。主流傳媒想我們聞歌起舞,畢竟議員的薪金是一大資源,但我們不要產生一種香港是「正常民主國家」的幻覺。因為有這種幻覺,所以我們才會萬般計較議席得失、黨派是否壯大,隨而「正常」的選舉玩法。

然而,香港的局部民主,是受到嚴格操控的花瓶。我們一般香港人,根本不用將某些人的那份工,看作香港民主自由指數的寒暑表。

你要看香港是好是壞,走出街、上下網、想想自己的人工、食水、醫療、生活環境,已經知道。將某些人的議員工作,看作香港有冇得救的指標,就如社運男朋友對傻豬妹說:「你唔同我扑野,政府就會有藉口立廿三條架喇。」

我不是說大家應該完全撤出議會。畢竟選到議席,會有很多資源,可以用來做很多事。但我們不要受泛民洗腦,認為香港沒有泛民,就會滅亡。因為議會的力量沒有表面上那麼大,泛民四出指控新興政團「界票」、是「建制B隊」,這麼多年來都是說這些話。我們的實際處境,會因為民主黨公民黨多一席多兩席而改變麼?

我知道這聽來很犬儒,但現實就是如此。

當泛民主派跟「建制派」一起譴責反走私,他們也愛中國,他們也有錢有樓,以跟中國官員「溝通」為榮,泛民其實也是「建制派」——你就不要跟我爭辯泛民當中也有好人,也有「本土」了,我現在談的是整體上,「泛民」這東西在政治版塊的本質。

對我來說,區議會不投泛民,立法會也不投。

投泛民一票,好像香港仍有自由民主,但這只是自我欺騙。我們熱衷以泛民的利益為依歸,也是愛上那種自我欺騙的感覺。
如果我是政黨中人,如果我是議員助理,每月出糧,我肯定會跟你說,泛民很重要,政府需要有人制衡。但事實上特區政府「依法」不受制衡。

泛民的壯大,不只無助香港的利益,甚至是阻礙抗爭的。雨傘革命期間,金鐘的大台、糾察,不就是大家投了泛民之後,用公家資源豢養出來的鷹犬?他們從頭到尾都在想辦法叫人退場,因為大家回到正常生活,就是回到他們擅長的選舉議席遊戲,在這個遊戲裡,你是沒得揀的,泛民很清楚,他知道你是必然含淚含撚。

但香港人從來可以不投泛民,只要放下「用選舉來拯救香港」的顛倒夢想,你就知道你是自由的,這自由包括懲罰泛民主派。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

Ra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