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早夭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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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ajari

弱者人多勢眾,強者孤家寡人。弱者圍爐取暖,但最終他們存活下來,而不屑圍爐,下場是凍死,不存子嗣。強者反活不下來,因為他們容易絕望、瘋狂而自毀。

納粹德國吞併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歐洲縱容她,因為歐洲不想打仗。如果戰爭沒有擴大,也許第三帝國就會拿著這些勝果離場,但希特拉就是要繼續賭下去;日本吞了硫球、台灣、東北三省,若果軍隊不失控,文官壓得住場,今天日本還是一個帝國,但她就是要繼續打,打東南亞,打英國、打美國。

德國處於歐洲中部,被列強圍堵,十九世紀才建國;日本就更不用說,長期與富庶的中國對峙,長期處於文化、物質的焦慮和競爭,磨練出這兩個民族的自我要求和集體意識。

椎名林檎去過德國錄音,曾說德國人和日本人在某程度上很相似。強者是孤立的,心志也傾向孤立,自我要求高,到最後就會走火入魔,全民在期待大災難、自我製造一場阿米吉多頓(Armageddon)式的大戰。

也許自毀和死亡,是自我壓迫的心靈的唯一出路。死了,也就不會再自我要求,也不需要再變強。

1950年,二戰結束不久,日本金閣寺被一個僧人焚燬。僧人放火之後,打算切腹自殺,但也許是技巧太差,所以沒死,被人救回。之後他供稱,自己覺得世界很亂,憎恨世界和寺廟管理層,所以就放火了。

金閣寺是十四世紀的古廟,美得驚人。但極美的事,也沒人想見它的消亡,不如由我搗毀,一切歸於寂滅,竟成了另一種長存。

一個強者對自己的期許,到最後也會壓碎他的理智。自毀是誘惑的,因為這個想像能一下終結無盡的現實和苦路,好像是一個美好的出口。即使是死,也彷彿能換來安祥。

動蕩時代的開端,總有很多未出師、身先死,越想成為英雄豪傑、越想逃出生天,就死得越早。等待很磨人,也不知道能否等到。

這很弔詭。抗爭總應該是為了生存,過得更好,有時卻變了求死、令人入死境。

說到底,人總應該求生——儘管死和終結是一個美好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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