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極左

Hong Kong Mid-May Riots

民主黨高層又得到中共寵召,見面論政。對一班看似終日自視臣民,等待君主不再「偏聽」、浪子回頭的仕途主義者來說,真是喜上眉梢的事,看劉慧卿的樣子語言,就好像妃子得到皇帝寵幸之後不勝自喜的模樣。她在見面後說:「有跡象中央對民主派態度有變。」

民主黨高層事後對事件的解釋,屬事後解釋,解不了的釋,是全港市民被蒙在鼓裡。雖然,我個人對民主黨沒有幻想,但也可以談談一些基本是非。劉慧卿以及該黨羅健熙不約而同的說,要見中共,是為了向「中央」表達港人的憤怒。羅健熙事後在Facebook說:「大陸政府的鬥爭思維一直延伸到梁振英政府,不停以寧左勿右、極左的思維處理事務,這樣對香港進行管治死路一條。」從民主黨的言行,中共好像只是一個一時被奸臣蒙騙的皇帝,只要不再「偏聽」就好,「政策」就會好。錯的是「政策」,是奸臣,它本身好像是沒問題的模樣。

當然,我不相信民主黨是真的那麼天真。做中共祝聖的另一條梯隊,成了過票俱樂部的會員,一定可以做穩議員,明白是利益之事,只是他們也會裝模作樣,擺出一個愚忠於「中央」、盲從於「國家」的矯情模樣,然後等輿論批評,你們不要那麼天真,以為中共不知道香港的民情,不知道梁振英在做甚麼——得了吧。我覺得香港人其中一種悲情,在於沒有政治可玩。高級一點的政治,我們值得擁有。就像薯條也有分麥當勞的和Triple O的,同樣是肥,但Triple O的好食好多,對不?

政客張開腿,和中共了解民情,沒有直接關係,中共當然不用透過這些言不由衷的政客了解香港。佔領已經體現了香港對中國說不的民情,清清楚楚。民主黨去見京官,粉飾成「表達民情」,這就好像區議員召妓,說是落區體察民情一樣,講得通嗎?

至於「極左」、「寧左勿右」一詞,也極有意思。該黨其中一個建制派張文光在六月的時候說,「中央極左思維當道」。這左和右,香港政客都是一套習非成是的老話。例如他們叫民建聯、工聯會作「左派」,一直到現在也是。大學生受中共收編,就叫他「左仔」。事實上,習近平高呼中國夢,建立區域霸權、打壓非漢人民族、操持黨國體制等等,沒有一樣是左。現今中國是極右的、法西斯式的、國族主義的、主張維持現狀的,沒有人講階級鬥爭,是不是?主張唱紅歌的人都被鬥下來了,講工人階級就是等於搞分裂搞內鬥,不利於「中華民族」國族團結。

在香港,民建聯工聯會以及一眾中共祝聖的政團,沒有一個講階級鬥爭、沒有一個講暴力革命、沒有一個講生產資料公有化,他們全部都是主張維持現體制,主張中國是「內地」的。就算是工人政黨,也是出賣工人利益,支持大商家、跨國集團佔據香港謀利的。鬥爭就是左的嗎?極右翼的鬥爭,就是長刀之夜,把共產黨都捉去打靶。憑甚麼說中國現在是極左?

這是人人都可以講到的常識。今時今日,還用「左」來形容與中國有關的事物,就像今時今日繼續用「佔中」來形容去年發生的佔領一樣,言不及義,能指和指涉互不協調,用普通人的說話就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講甚麼。

六七暴動的暴動者,不少是真的左仔,但之後的「左」,要的就是升官發財,也可能是半真半假的狂熱愛國者,不知道左在哪裡。現在的人,尤其是泛民繼續用「左」來形容自己的競選對手,其實只是出於一種過去的傳統親共社團的定性——以前他們是左的,今天也是左。

今天的所謂新生代還是說這些廢話,可以看見政壇仍然是依存著過去的路徑、過去的意識形態對立。反過來說,這些人與中共並無民族式的對立,只有意識形態對立(民主與專制、資本自由與放任,等等)。所以他們裝模作樣講甚麼開放本土、理性本土,以為本土是老母西之類可以放在任何語境使用的政治抽水物,不知道自己可笑。

說話體現意識,意識是一條九頭蛇,斬了一個頭,又會再生一個頭出來。「佔中」又是如此,「內地」又是如此,有毒的意識,比真正的病毒更難根治。你看﹗馬來西亞人也在說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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