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誰說大中華沒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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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講本土,事實上是一個量化寬鬆出來的假像。《蘋果》《明報》以及文匯大公三天兩日就講到好大,好像本土派真的人山人海,準備起義的模樣。有人老來轉醒,辭官歸故里,走入本土,活在真實中,但這世上沒那麼多李怡,大中華就是市場,就像海市蜃樓,太美麗,漏夜趕科場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

年少的也有愛國的,學聯和學民思潮沒有一個不愛國,縱然這不是想清楚的愛國。至於在傳媒這方面,最近多了一個「端傳媒」下海,行文用語是《主場新聞》加《陽光時務》再加一點點《明報》,開宗名義是大中華市場,兩岸四地都要食,所謂「面向全球華人」。

這個將會發行報紙的傳媒集團,其執行主編張潔平寫了一篇很長也很矯情的文章,題曰《漩渦裏的人,有責任說出漩渦的樣子》。筆觸基本上就是那種左傾知識份子、海歸大陸人的那種味道,呀,還有一點拿藝發局資助的文人的味道,就是好多個中文字拼在一起,但你不是一下子明白裡面講甚麼的那種。

張潔平將中國崛起形容為漩渦,而「兩岸四地」被迫捲入漩渦,而漩渦中的人,「有責任說出漩渦的樣子。」這幾乎可說是一首對「中國崛起」的讚美詩,好似一雙纖纖玉手拿著錦帕,幫強國抹屁忽,好舒服,好優雅。中共強烈經濟侵略或者殖民周邊地區,用矯情的語言來講,也不過是一種對這座城市的試煉,而在這試煉中,更顯出她的包容和偉大……下刪一千字。

用刀叉食人,也是食人;用再矯情的語言來寫,這都是一首大中華主義的軍歌。它不斷重覆重提的東西,是世界主義、開放包容——但局限於「華語」,即是中華的想像中。

「對於散落在不同時空與歷史記憶中的華語社群來說,身份認同可以自由自在,而語言、文化習俗,卻是我們珍貴的共同財富。在差異化的歷史裏,我們如果更深刻地理解彼此……」這段寫甚麼,你看不懂?我用例子解釋給你聽。中國政治漫畫家變態辣椒(現定居日本)曾經說過,他認識一些中國人,都入了日本籍,更改了日本姓,去中國的時候,還是會被公安約喝茶。

那人說:「我已經是日本人了﹗」那公安親切地回應:「不,你永遠都是中國人。」張潔平這「身份認同可以自由自在」只是幌子,你們真正擺脫不了的是「語言和文化習俗」,即是書同文了,大家就永遠綑在一起,沒得分開。

知識份子矯情氣、華人視野、聲聲言「溝通」,這一切對香港人來說都太熟悉。我們就是被這些傳媒圍繞著,正如我們被黃絲包圍,是出不了埃及的。《蘋果》《明報》如是,兩邊各打五十大板,抗爭要扣二百分,會輸掉香港人的「素質」,看戲一樣學習中國「國情」,這些都是中共可以容忍的「溫和派」。即使是要民主的,也可以是朋友,畢竟六四晚都會在一個中國的骨架下成為中共「團結民族」的維穩工具,都容忍了,這又有甚麼不行?溝通不知多好,香港的中文課不再用天生的粵語教,也可以學好普通話,學民思潮也不反對。

這就是香港面臨的環境。就好像端傳媒有太多穿梭兩岸X地的華人,他們是永遠的異鄉人,又是永遠狂熱的愛國者。因為距離,所以愛國。洋人和高級華人的凝視,構造了何謂香港。這可憐悲哀的命運,到今天都沒有改變,因為論述的權力一直在別人手上,而香港人慣了沒有自己,照單全收。

英國人走了,中國人來。現在不只是海歸入國企,連講普通話的共產黨都要來擠壓本土的土共,香港是一定會繁榮安定下去的,只是這地上是不是本來的香港人,就不知道了。人人講本土,但事實上本土一席之地,是五窮六絕,生死難測的位置,是連戶口寫字樓都會被搞的。

本土這兩個字,越知道就越明白它的沉重。老實說,誰想做本土派?當然是做大中華知識人、傳媒人好。因為退有死所,梁文道也是矯情的寫幾個字就去了中國搵食,香港從來不是其家;自稱第一代本土派的陳冠中更是長居北京的。有退路的,想要退路的,誰做「本土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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