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Shine,及那個比較decent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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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e出道的時候,我記得我是小六。《祖與占》流行的時候,我讀一間基督教小學,畢業那一年要去烏溪沙宿營,當中有一個時間,老師逐個叫你出去,叫你「決志」信志;跟老師單對單,加上對方很虔誠的銷售技巧,你大多都會糊糊塗塗就成了信了主,但畢業之後當然很快就會忘記。

之後Shine有很多好歌,但星途多舛——據說是唱片公司高層要捧Cookies,所以資源調動,Shine就被踢到台灣去「發展」。娛樂圈中的發展,有時不是發展,後來Shine不唱歌了,偶爾會看見他們在走下坡的香港電影裡擔演不少不重不輕的角色。

Shine的歌好,不是因為他們會創作、聲線妙、唱功好,他們就算連靚仔都算不上。就是一隊很普通的男子團體。

但Shine背後有James Ting,有認真的黃偉文。在我小六的時候,黃偉文也許還未寫得太得心應手,所以在Shine留下了最質樸的詞華。《祖與占》、《俗》寫出了「無星味平民偶像時代」。Shine是如此,日本更早,Morning娘和現在的AKB48,不是巨星,只是漂亮一點的普通人。

主要是James Ting主理的Shine,是很多很爽很好聽的流行曲,編排很流麗,卻又不難唱,大家在K場都可以唱。

但Shine出道早輪派台的作品已經是《燕尾蝶》,一隊新人能唱到這支曲,不知有多幸運。雖然我聽了很多年之後,聽出了風沙——聽來總覺得裡面的景緻哀美而又認命——為免犧牲,情願被同化。我寧願那蝶逝美的死。黃偉文曾寫一首詞給謝霆鋒,叫《恐龍化石》,不妥協,所以死了,但有時死了也好,死總是比生壯麗。

當年的男子女子團體,Shine最奇異。它有貼地和市場的那一面,《一一》是成長,《東涌日和》是無錢旅行窮風流、《簡單而隆重》的小情侶情調;但有時又會出現《曼谷瑪利亞》這些不易消化,暗藏(無能為力的)人文關懷的。

這堆歌,現在聽來,又竟成了九十年代成長一代的集體回憶。我們曾經有過Shine,有的是另一種幸福。以前巨星山天下地,觀眾只是追隨;大眾的明星卻在講大家的事。也許在街上碰到,也不過只是一張野生捕獲的instagram。

那個時代的品味比較decent,Shine不會成了HEHE團體。哦,那時連HEHE這個字都未出現,喜歡Shine,不是extraordinary,但都叫decent,很moderate。那時代,不是隨便兩個男人站在一起,就受到熱鬧幻想和關注——這只是一種形式反轉了的恐同。扮基不只是用來溝女,還用來做政棍。這時代沒有甚麼好玩的,那時我們有過decent的男子團體,我們還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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