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已經被包圍

會看《獵鹿者》這部經典,是因為大學Year1時一個行將退休的教援推介。這部越戰經典長達三小時,前面一大段都是美國人小鎮生活,節奏很慢,講他們工作、打獵、結婚,之後他們去了打越戰。六七十年代很多美國人連越南在地球哪裡都不知道,但是因為生活好愛國好,都趕赴了戰場。美國人是二戰的大贏家,遠離已經變成廢墟的歐洲戰場,他們沒想到戰爭是如此困難,美國有打不贏的仗。

幾個主角之後去了越南,中途被越軍俘虜。越軍打發時間,迫這些美國佬玩俄羅斯輪盤。入一粒子彈,轉輪盤,向自己開槍;俄羅斯輪盤就是六分一機會會自殺的亡命遊戲,而越軍就賭這些美國佬的運氣。整部電影的高潮,不是大調度的戰爭場面,而是俄羅斯輪盤的變態和瘋狂氣氛。

香港警察瘋狂打人,瘋狂拉人,打記者、警棍狂打,旺角幾條街道,的確是「巷戰」。25號晚,我在新填地街跟一班人在行人路上逃命,因為前面的警察突然從馬路跳入行人路湧上,前面的警察撲倒幾個市民,棍如雨下。

香港人前面有瘋狂打壓的政法系統,後面有泛民「溫和派」準備出賣。旺角成為警察和市民衝突對抗的瘋狂之地。現場的確是瘋狂的。過去香港人以為可以用法律跟警察周旋,挖空心思去想禁制令的細節,但是警察一來,又是一次清場罷了;在街上逗人、拉人、打人,根本不需要理由,理由是事後才編造的。在行人路上行街,警察都會瘋狂侮辱,目怒兇光、青筋暴現、竭斯底里,像殺紅了眼的美軍和越軍,俄羅斯輪盤。

參與戰爭的,一些是為了愛國主義,一些是要謀生活,軍人和警察其實是一件事。早年有一套叫《Lions for Lambs》的政治片,不太收得,但是很有意思,湯告魯斯和梅麗史翠普(恰好《獵鹿者》唯一吃重的女角也是由她擔演)主演。裡面有一段是講兩個黑人青年在阿富汗山區作戰最後戰死,他們去打仗,是因為在美國,大部份黑人生來就是前途暗淡,但是去打仗,能回國的話,就會有很多補助和機會,一世無得出頭的命運就會改變。

很多在街頭上跟市民對峙的警察都是如此。為何做警察,有些是有「除暴安良」的使命感,老理由;但更多是為了生計——高登仔常取笑散仔差人是「毅進仔」。即使你是讀毅進的,做了警察,你就拿到一份尚可的薪水、一份穩定的工作,除此之外,別無他途。在街上,毅進仔可以伸出警棍喪扑一個大學生——你是大學生又如何呢,還不是被一個毅進仔欺負。其他做高層警察的,幾萬蚊一個月,下手下得更起勁。

香港警察是瘋狂的了,再回不去以前的樣子。他們就像《獵鹿者》和《Lions for Lambs》的美軍,只是為了很簡單的理由,卻沒想到自己在時代的浪頭,陷入一場瘋狂的政治漩渦。他們不斷用暴力和公權力擊退「敵人」,暴力越用得多,他們就陷得越深;越瘋狂,責任越撇不清。他們以為自己對抗的是街上的「敵人」,但政治問題不可能用警棍或者拳腳去解決,但警棍拳腳會使政治問題更加嚴重。兵馬越增而敵人越多。警察被時代包圍了,警察注定被政治犧牲。

政治問題,就像增援不絕的越軍,警察要避免曠日持久而全體崩潰,就要打死人,但打死一個人也沒用,你要打死所有人才能「解決問題」。但警察肯定沒有能力打死所有人——警察在戰鬥中瘋狂,警察在戰鬥中解體——化為一隊孤軍深入敵陣,隨時中伏的軍隊。

香港大部份人不在戰場,他們好渴望秩序。但是無論他們如何做,秩序是不會回來的了。香港陷入沒完沒了的瘋狂,沒人可以保持衣袖光潔。他們妄想警察清了場,香港就會安定、吵耳的爭議就會平息,就可以安心地過他們的靜好歲月。但政治問題沒有個解決,軍馬就不會平息。只有瘋狂的人可以活下去——想做回港豬,我和我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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