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多士阿嬸「我犯規故我在」

地鐵乘客指斥鄉音阿嬸兒子在車廂飲食,阿嬸歇斯底里,惡人先告狀,不停重覆「你巧多事」、「你唔正常」、「你報警丫」、「你又唔係梁振英」……兩分鐘的潑婦罵街,混合了燥狂症病徵加上新中國人典型的世界觀,堪作通識教材。

厚多士短片,是中國「醬缸」醞釀出來的文化真人Show。在中國人眼中,一向莫有公共空間。各家自掃門前雪,閒事莫理,才是鄉音阿嬸口中的「正常」。相反,有正義感的人,就是「很多事」。

韓寒說過,中國人的自由觀是這樣的:

「大部分國人眼中的自由,與出版、新聞、文藝、言論、選舉、政治都沒有關係,而是公共道德上的自由,比如說沒有什麼社會關係的人,能自由的喧嘩,自由的過馬路,自由的吐痰,稍微有點社會關係的人,我可以自由的違章,自由的鑽各種法律法規的漏洞,自由的胡作非為。」

當阿嬸被人指出她做錯事,她的即時反應不是說句「不好意思」、稍作收斂,而是跳起來撒賴﹐大吵大鬧——因為旁人干犯了她的中國式人權——「犯規的自由」。只有警察和梁振英這些手握公權力的人來,她才會怕,才會守規矩。「新中國人」守規矩,是暴力和強權鎮壓之下的暫時現象,非出於社會契約式的協定和俗成。中國人是真心不相信「法」,故「法」是用來規限他人,不是妨礙自己。妨礙了,就「釋法」。這一點,從民到官,一脈相承。

成龍講得沒錯,中國人是要管的。一有機會,他們就想犯規,「我犯規故我在」。就算是小事如排隊、車廂不要飲食,總之「守規矩」這件事,他們覺得是一件很笨柒的事。

在車廂飲食,如果不是打邊爐那種陣仗,其實是小事一椿。但要清楚,寬容對待是人情,「不准飲食」才是道理。這種人形人物令人討厭,並不是因為那小小的違規吃喝,而是他們被指出犯規之後,不會萌生最基本的羞恥心,反而是起哂弶,開動自我保護機制,認為「全世界都想我死」(「你地想蝦我呀?」),反將對方罵個狗血淋頭。

不幸在人稱「網媒界陳偉霆」的《評台》看見兩篇關於此事的所謂「評論」。第一篇[ref]史德威:雙非.港鐵.飲食 | 評台 PenToy評台 PenToy[/ref]是這樣的:拿一張西人在地鐵飲食的相片來造文章,意謂香港人「歧視大陸人」,只鬧陸客、不鬧西人,雙重標準云云;又謂香港人歧視新移民/自由行講話有鄉音,可謂離題萬丈,轉移視線,將橫行霸道惹人厭的厚多士阿嬸,文飾成被受香港人歧視的弱勢受害者。

作者自謂「香港長大中國人」,魯迅九泉之下又多一個「外國也有」的臭蟲論笑料:中國人/華人每被指出國家問題、政府有問題、文化有問題、國民有問題,都會有些跳樑小丑走出來說,外國也是這樣、西人都一樣壞,你們不能「雙重標準」。其實,將外國人也拉落水,不是一個替中國人辯護的好方法,因為歐美白人國家的公民水準就是比你高,細緻辯論下去,最後只會「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該文有一位叫Irene Garden的網友留言道:

在下以前曾經在一些高檔次藝術品的展覽中工作,很多次口頭提醒外籍參觀者場內不准拍照時,他們的回應都是「Oh sorry~ We didn’t notice that」, 然後會立即收起相機,他們對於「規則」是抱持尊重態度的。所以,如果你同相入面兩位外籍人士講車廂內不准飲食,我至少會相信,他們起碼不會第一個反應是惡人先告狀地大鬧「你厚多士你厚多士你厚多士你唔係洋蔥圈」,完全無視任何提醒同規矩。[ref]留言來源[/ref]

至於另一篇[ref]野火:重點不是食嘢、不是口音、而是「厚多士」 | 評台 PenToy評台 PenToy[/ref]是一樣的差,講了半天,要說的原來是作者認為香港人草木皆兵,動不動將事件上升為「中港矛盾」,還不無犬儒地說一句「放鬆下啦!香港人!」——然而,這種邏輯根本是自打嘴巴。這個作者以及眾多年輕左膠老愛國,面對任何事情(包括中港矛盾)都不承認事件是「中港矛盾」,不過是形式倒轉過來的另一種草木皆兵——他們往往是歇斯底里地否認中國人質素有問題、否認香港的秩序正因大陸而崩潰。

《評台》系的諸作者一向有特別的世界觀。例如烏克蘭革命的時候,《明報》有個叫郭濟士的人大呼英美帝國主義如何介入,是周澄那種「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套路,裝模作樣的語無倫次。或許厚多士阿嬸在他們眼中是一個受歧視的弱者、受階級壓迫的工人階級,甚至是顛覆港鐵變態管理主義的象徵。梁文道就是這樣寫的[ref]梁文道:在鐵路上開餐[/ref],但他也不是正面寫。做十億中國人民的Spin Doctor,要有梁文道那種陰陽怪氣的無相神功。這兩篇太真心,宜零分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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