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篤神聖的屎(a piece of holyshit)

中國小蝗蟲來香港隨地播便,反應最大不是香港人,反是大陸黨媒。魯迅嘗駁斥中國人的「臭蟲論」,謂每有人批評中國,中國人就只會說「外國也有」。別人知道自己花園骯髒,正常來說是清掃自己花園;中國人卻是指出別人也不乾淨,就當自己打掃了。

黨媒和不少大陸人說,雖然小朋友隨地大小便,但他畢竟只是小朋友;相反香港人去拿相機拍下小蝗醜態,才是更大的不文明云云。別笑堂堂大黨的黨媒幼稚至此,玩起了小學雞的怪論:「老師,唔只我講野,小明夠有講野啦,點解你唔話佢?」這種怪論,在香港也有知青和應。你們可以想像A在大學lecture theatre的講台上,穿著恤衫西褲,正經八佰地說:

「大陸自由行來香港痾屎痾尿,體現了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和全球化(Globalization)語境(context)下的城市空間(Urban Space)不公義(Injustice)……旺角的城市空間被大財團壟斷,導政自由行旅客沒有足夠公廁方便。而小朋友通街痾屎,是對後現代社會(Post-modern society)管理主義(Managerialism)的顛覆。就像西九文化區那一舊放在酒店面前的巨型吹氣屎(Giant inflatable feces),嘲諷了從屬於資本主義(Capitalism)森嚴結構(Structure)的故作delicate的fine art傳統……自由行隨地痾屎,體現了尼采(Nietzsche)至沙特(Sartre)的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傳統對個個人主體(subjectivity)的執著。當小朋友旁若無人蹲下方便、大便從大腸滑出的一剎那,那個小朋友就創造了自己(self-created),將自己從無所不在的資本主義規訓社會(Capitalism disciplinary society)中解放出來!」

坐在Lecture theatre的大學生99%在心裡忖道:「做乜鳩啊!」不過他們都裝出一個 ”it’s very inspiring!” 的模樣,畢竟不想爛grade,門面功夫還是要識做。但是這班學生裡有一個骨格精奇,是練武奇材的楊姓文青B;他聽了A的理論之後,深受啟發,也來一番充滿開創性的獨立哲學思考:

「為甚麼現代不少MK仔(Mongkok Son)會把吞月經血當成深愛女方的證明(symbol)?為甚麼吞月經血越來越被黐線佬(Insane guy)當成可以接受的性活動?為甚麼在街上留下垃圾甚至經血會被接受,而自由行旅客留下大小便卻被人說成黐撚線呢?根據生物學知識,大便長期留在大腸內會造成身體毒素長期聚積;而根據兒童心理學家的理論,小朋友經常忍屎,會令他們的性心理發展異常。長期忍屎會令他們的肛門期(Anal Stage)延長,長大後會心理變態,所以隨地大小便其實應該是人權!」

年輕的愛屎,是精神錯亂,自以為與別不同,自以為見解精闢;老的也愛屎,而且是從愛國愛民的角度去愛。你說通街痾屎不對,老愛國C說:「我飲醉酒也會隨地小便,有甚麽大不了?」準備移民的過氣評論員D會說,大陸人在共產黨管治下沒有自由,他們就算來痾屎,都是神聖的屎(holyshit),香港人好應該包容多點,不要輸了自己的素質;惹怒了大陸人,他們不再支持香港民主運動;香港失去大陸人的同情,甚麽都幹不了,痾屎都會無力,好很大件事!

A、B、C和D眼中的痾屎並不是痾屎,這個行為背後的象徵意義(symbolic meaning)可大了。痾屎既是後現代權力規訓社會中的最終出路;又可以是資本主義和管理主義的殺手;一篤屎落在香港,有如教宗親吻這片聖潔的土地,象徵中港兩地水乳交融,是香港身心靈的最終回歸;自由行隨地屙篤茄,是內地同胞感受香港六四七一民主自由的大時代掠影,那個隨地痾屎的小朋友分分鐘是下一代的中國黃之峰,你們怎能不忍著點?在很多人心裡,香港現在爭甚麽都是做樣子,反正將來都是要靠民主中國帶著過紅海的。

曾經去精神病院探病,在花園看到一個病人阿叔和小賣部阿姐吵架。阿叔不停指著一碗麵說:「我係要麵啊﹗麵啊﹗」阿姐也喊:「你碗麵咪係度囉﹗呢度呀﹗睇唔睇到碗麵呀﹗」阿叔堅持這不是一碗麵。二人不停重覆這兩句對話,對罵了幾分鐘。

一個城市一個國家,看待一篤屎、一個隨地便溺的小童,卻有精神病的氣質。一個基本事實,越讀得多書的越不願意接受。你說隨地便溺是不對的,他們就說他們沒廁所啊、農民文化是這樣啊、小朋友不能忍啊、你們也不文明啊‥‥‥舉國精神病,癲得勻循,從街頭到學院、從販夫走卒到高級中產,都是睜著眼的失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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