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沒有親俄親美之分

烏克蘭反政府示威,政府射殺示威者;戰地攝影記者拍得現場滿目瘡痍,儼如內戰。在網上看見馬料水青年分析事件(言論出處),劈頭就說你們港燦不要「煽風點火」,不要和烏克蘭示威者同仇敵愾,見人家勇武非常,爾等反蝗港燦就打哂飛機,不要那麼天真以為這一切是為公義民主,都是美蘇兩大霸權的代理人之戰。馬料水青年進一步分析,謂領導反政府民眾的是主張排外的法西斯組織,廣場上的人員有專業裝備(木盾算嗎)、受過「半軍事訓練」,已經是武裝力量,而不是一般示威民眾⋯⋯歸結到底,就是「一小撮不明真相」的民眾被美國勢力利用推翻親俄政府——聽起來很像中共或者親共人士對六四事件的「論述」。所謂亞洲戰地女記者的專家評析也是如此。

被射殺的烏克蘭人,在宏大的國際政治左翼分析中都不知道是甚麼。烏克蘭人的熱血鬥爭,因為有美國的身影,香港人感到熱血、或者自慚,左翼青年視為「笨柒」。

每談到六四,大陸人的視野總是很宏大,急不及待就告訴你六四事件醖釀的時候,美國中情局在背後做了多少工夫、他們向天安門廣場的人派發了多少武器,總之結論就是美國策動要推翻共產黨,陰謀將中國分裂成幾十塊。到今天,我家老父仍是說這一套。但其實這一輩現在也有知音。馬料水大學也培養出這種具有「國際視野」和大格局的學生。在這種分析之下,六四就是一場在美國佬操縱之下的笨柒反共政變,學生被利用反共,有甚麼值得大書特書廿幾年。香港人廿幾年來拿著六四聖牛議題、對著六四死難者大J特J,廿幾年來,一地都係,原來是為了憑弔一次由香港捐錢資助、西方策動,但失敗收場的美帝國反共政變,WOW!

烏克蘭的流血衝突,示威者以木盾氣油彈對抗政府軍的坦克車和狙擊步槍,也挺像左翼文化社運人念茲在茲的雞蛋與高牆論。拿氣油彈對狙擊槍的烏克蘭人,難道因為美國有參一手,他們就變成了美帝走狗,給打死了也是自作自受?一句法西斯排外的罪名,就給烏克蘭政府的鎮壓塗了脂、抹了粉,一切都合理了。烏克蘭之前有示威者在防暴警察面前彈琴,左翼文化社運人也大J特J。如果我們用這套大格局來分析,美帝棋子鋼琴詩人有甚麼好J?還是純粹因為好型?

千里之外,流的是別人的鮮血。評論人去詆毀,很容易,很安全,不用冒生命危險。但世上真的那麼多不明真相的人?就算美國想烏克蘭換一個政府,就代表反政府人士都是一無所知,on99?香港人棒到八九六四的北京學生廿幾年,支聯會年年大搞,在香港的左翼青年眼中肯定是「煽風點火,把某議題吹到轟轟烈烈,澎湃豪邁,也不能掩蓋事情笨柒」。但他們沒有反對,不打倒這個神檯。因為到場要用的籌款箱早已預備。

左翼文化社運人喜歡談大是大非,烏克蘭有平民被軍警射殺,就是大是大非;聲討動武軍隊,也好像是普世價值。但這些人的普世價值往往是用來反反蝗、反反殖民。所謂左翼戰地記者在槍林彈雨漫談美國和歐盟的陰謀、法西斯排外政團騎劫了運動⋯⋯那種「國際視野」,常見於文匯報大公乃至於大陸的軍事政治雜誌。

我也不會因為廣場學生中出了一個像柴玲這樣的無恥女人,就說學生的犧牲一文不值。戰士倒下了還是戰士,蒼蠅在它的屍體旁邊冷嘲熱諷,自以為通透全局,眾人皆醉他獨醒。但戰士死了還是戰士。美國的影子大家不是不知道,只是廣場上的弱勢、每一個個體,是鮮活的生命,奔流的是鮮血,鮮血沒有親美或是親俄之分。

這是常情,但左翼大格局世界觀中沒有常情,甚至沒有感情。香港的爸媽買不到奶粉,風流左翼叫你學餵人奶,it’s all about determination,都是這種無情、片面、自以為是。

國際政治總是大國之間的比拼和陰謀,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是總有些人太叻、知識太廣,酷愛光照庸眾,教訓你們小眉小眼,看不到美國勢力無孔不入。他們總是把別人想得太傻,或者把自己想得太聰明。一說到這些事,就只有反美,沒有普羅人民的血肉。

防範美國,不管要死人滅族。反美反上腦,下一步就是主張不要干預他國內政。為了反美,沒有權的就發謬論;有權的,就是在聯合國否決干預敘利亞內戰——干預就會給美帝插旗啊,那麼就誓死反對干預,讓他們先打個稀巴爛血肉橫飛,女人被輪姦,小朋友要當兵殺人。

為了反美,左膠可以去到好盡。甚麼大是大非、雞蛋高牆之論,在反美二字前面,盡為權宣與虛妄。

(Credit: Sergei Supinsky, Bulent Kilic/AFP/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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