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接吻

小朋友在麥當勞激吻,被拍下來,在網上熱播,還上了報。口吻好似來自親子王國的網民說:「做媽媽嘅我好擔心囉!無眼睇!」

廣大網民、家長、明光社之流早就準備好豬籠。在「家長」眼中,小朋友長大,只是要入中學或者上大學的問題,沒有任何生理和心理轉變需要看顧扶持。小朋友只能玩玩具,不能拍拖擁抱接吻,這不合大人對「小朋友」的想像。如果被拍下的是一對成年的俊男美女,甚至是外國男女,符合了我們的情慾想像,事情就沒那麼不堪入目。是的,我們根本不接受青少年有性慾、大學生不可以爆房。自然地,小朋友也不可以接吻,何況是大庭廣眾、牙罅有條菜?

在情慾的世界中,充滿階級高下。大人的性愛是「正常享受」,少男少女的則是「偷嘗禁果」。我們不想他們偷嘗禁果,卻又不教他們戴套行事;我們絕不教導下一代如何安全地享受性愛。因為我們——性的特權階級——絕不會給他們機會去「享受」性愛或者男女交往。我們嘴裡說,這是為他們好,其實我們心裡要他們的情慾世界永遠充滿負罪感、見不得光,夾雜著深圳那些墮胎診所的黑暗氣味。總之,我們無法接受他們清楚了解甚麼是性,我們甚至不能接受一個少女清楚如何做愛、如何保護自己。我們永遠希望他們羞澀罪疚,無法主宰自己。

在成年人的世界,生小孩,只是滿足自己。他最好是一個會動會走的洋娃娃,不會有情慾,永遠溫馴、依賴,是我們的附屬品。

今時今日,養一個兒一個女,像買一隻貓一隻狗回家。人怕麻煩,多數給牠絕育,省卻牠們發情時的麻煩。情慾是一個人獨立的標記。東方的父母都是控制狂,他們會努力抹去這個標記。個個化身成擅長精神勝利的阿Q,忖道:「阿女咁乖,點會唔係處?佢得廿歲咋。」

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ref]魯迅《而已集·小雜感》[/ref]一見小朋友接吻,立即就想到小朋友性交,立即就想到女童性交,立即就想到戀童。

想到古希臘、古中國,不以性為恥,歌頌之、禮贊之。可以為接吻的臉紅心跳寫一首詩。這很值得寫。拖手都會扯旗潮濕的階段,是很短暫的。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沒人欣賞。我們現在只想看到那條牙罅裡的菜,只想他們羞愧而死,恨不得他們一死以謝天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