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境回歸現實,從中國回歸香港

中共舉國慶祝國慶,香港有人抬棺材示威。他們穿著李旺陽、夏俊峰的T-shirt,針對殘暴的中共、關心大陸人的命運。在北京眼中的香港「反對派」,在十月一號以示威行動將自己嵌入了一輻充滿民族主義況味的畫卷之中。在「愛國愛港」的陣線中,中共高層到革命先烈紀念碑前獻花,是由上而下建設身份認同;香港反對派示威,則是帶領香港由下而上委身於中共的國家陣營,弔詭地以「反對」作為手段,一點復一年地加強香港與中共之間的某重關係。

主奴關係,要得到臣奴的認可才能建立。它是雙向的。而這個關係是由一些象徵性的事物和事件確立的。例如我們在思考香港是否自由的時候,我們是無法體察「全部真相」的。但只要我們看到大時大節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去示威、和保安以及不知名人士扭打在一起,我們就安心了,覺得香港還是有示威自由的。

雖然在鏡頭中的事件是混亂的,但這種混亂是藍圖有記錄的、是我們早已料到的,因此我們覺得安全、安全,一切受控。反過來說,在君臣關係之中,臣子之死,也是藍圖中寫下了的。因此有人提出綑起雙手去佔中,是應合了君臣關係中臣子的「死諫」。在皇帝面前,臣子被殺,是理所當然、受控的、愛與和平的。因為在反抗者的心裡,他們和統治者一樣都討厭「失控」。

圖片:長毛面書

在政治上,中國和香港的關係是由甚麼所確立的呢?最主要的並不是傳統的愛國愛港陣營,而是被稱為反對派的泛民陣營。當年的六四維園晚會、一次又一次以大陸維權人士為中心的示威聲討⋯⋯建立了香港和中共的關係。雖然充滿了對中共的道德聲討,但這也正是以反向的形式塑做了香港和中共的君臣關係。

對中共來說,香港的象徵反抗,就像我們看到長毛他們示威會覺得安心一樣。雖然香港有很多人罵他,但這種批判,同樣昭示香港反對派的承認。而泛民長年站在道德高地,影響力大,因此對於香港承認中國、對中國綑綁香港的力量也至為巨大。在前途問題時,形象開明進步的「民主回歸派」對引導輿論轉向「回歸」的作用,比起傳統土共陣營來得重要得多。

長久以來,香港在政治上都沒有自己的中心。因此一國兩制的徒具虛名,也是雙向的。中共固然想收緊香港的自治權,但香港自己也沒有一種在經界內盡量擴張其主體和自治的慾望。香港人面對政治問題時,是以外部的中國為香港的中心、以中國的利益為自己的利益。香港自己是被扔棄的。香港人自己扔棄了、餓死了、埋葬了。

因為香港的主體被一些同時親中和親美的政客寄托在「民主中國」上。因此我們面對所有與中國有關的人與事,大至前途問題、小至中國遊客和走私客,我們都不是先想到實際利害,而是先想作形上思考。我們在中共後面看到五千年的深沉中國;在那個在街上大便的中國小孩後面看到農民性格或者中國的落後無救;在中國後面,我們看到民主中國,一個我們無法逃避的可怕天國,所以我們必須包容一切——我們不是先以本能來思考,而是被形上世界所囚禁。因此,我們包容了「回歸」、也包容了所有侵犯我們的人和事。因為我們不是先想到自己受害,而是先想到現象背後的象徵意義。

沉溺於形上和意義世界,我們就會變成那些為李旺陽痛哭流涕但對奶粉走私顧左右而言他的人、我們就會在意「愛與和平」多於「佔中」;沉溺於形上和意義世界,我們就會接受在現實中自己不斷受害,將希望寄托於無限遠、不知何時爾國降臨的「民主中國」。人類創造了上帝,然後被上帝所宰制;香港人也創造了民主中國,然後被這個美夢剝削。一萬年太久,現實世界只在朝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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