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刀辯 — 就余光中一文回應鄧小樺

今日《蘋果》有敝文一篇,講到余光中,鄧小樺也有回文一篇。我主要是講余光中在文學活動上說的那句「香港學生的普通話要多努力,這才可以在寫作時,減少一點香港文化」以及其背後的文化矛盾和霸權張力。鄧的批評,是天外飛仙,指稱那是七年前的舊評,而我「一字不提」,所以我是「徵引錯誤」。鄧在文末也再一次強調「我自己看無待堂以來,沒見過幾篇是引用無誤的」。

難道這是舊聞,就代表余光中沒說過、而當日他的想法和背後的文化觀念不值得討論?鄧以毫無關係的理由(新聞是七年前的)去否定討論,再拖出《論中文的常態與變態》之類,消耗和轉移「余光中頌揚北方話霸權」這個討論重心。這種批評角度,實在很妙。如果只是一則新聞,作者不用負責,更必須閱讀舊作。那麼中共建政之前,毛澤東也聲言要「建設中國民主」。那他是否不用為建國多次發言及暴行負責,而批評者都要先讀其「原著」呢?

至於鄧提到「余光中先生人人敬佩」,我相信不少旁觀看客笑而不語。說一些內情。這篇文章我本來是想交給一個綠營媒體刊登的,不知道那邊會否同意「余光中先生人人敬佩」。余光中在國民黨白色恐怖時期對同行扣紅帽子的舊帳,令人心寒。暴政和霸權未除,香港人面臨相似處境,「講多兩句」都是應該的,斷不可因為那是多年前的「舊聞」就隱惡揚善,還要經常警醒。正如七年前,余光中那番話背後的文化帝國的身影,既是存在、也是頗為普遍之現象,就有評論必要。

如果舊聞不能評論,則六四慘殺亦屬「舊聞」,何必年年書寫?萬千民眾都不讀盡六四的絕密檔案,僅以「殺人」一事對中共作人道譴責,又是不是「不勤力少少,隨便就捉個稻草人打,卻反而露出自身的罩門」?鄧的批評進路,令我想起中共的爪牙拿著泛民文宣中對中共「血腥屠城」的描述白窮精力猛打,說:「六四有傷亡,但絕不是『屠城』啊,所以你們由此上升到反對中央,是不對的﹗」鄧深知其法。糾纏在「普通話還是國語」,也是一個淡化主論題(北方話霸權)的策略來的。

我一向挺喜歡看鄧小樺那個文化圈子的文字。鄧這一篇,都是其中典型。無論是鬧人或者描述,裡面都是「我們做香港文化」的一臉自我陶醉。那種貴族氣,好像回到魏晉清談之世,熱衷品評某某為下品、下下品,不是一般人學得來的。不過一詞優雅,內裡畢竟是藏著生銹的刀鋒。辯文為次,志在沛公。

鄧小樺她老人家經常借故在不同地方用神奇的理由諷刺和批評我,我是不太計較的,因為我知道我是不能跟一個遊園驚夢自我陶醉的貴族講道理的。

這篇「回文」,到底是為了謀殺我作為一個寫字人的角色而來。那句「我自己看無待堂以來,沒見過幾篇是引用無誤的」,就是一盤污水,意圖將所有(是所有)由我所出之文章,皆打為垃圾;更加怨毒、陰毒的是,這篇文是向傳媒說的:「以我專業無誤的解讀,這個人的東西,你們不要用呀﹗」又說一點內情,我本以為不能再現身於《蘋果》的了。昨晚編輯寫信來告知將會刊登這篇舊文,我是有點出奇的。如果我是報紙的編輯,不知道會怎麼想這一篇「指導文章」、不知會怎麼看待街外人教他們執稿。

我本人(好了,我也學鄧一下講講自己,其實評論多是「無我」)寫東西,有幾年時間。在網上遇到的人,千奇百趣,總是針對個人,也理會不得。不過鄧小樺對敝文的關注,非常持續,我是不明白的。我想到的是《葉問2》(我本來是寫「葉問」的,但免得又被鄧批評徵引錯誤啦):洪金寶飾演的洪爺叫初到香港開館的葉問要入會、要交會費,「交了便沒有麻煩」。我當然不是葉問,但世上的洪爺很多、武術總會之類的小圈子也總是很多。

插圖:余光中:英媒批马文章应译成“大巧若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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