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

記得中四那一班私校同學,包括我自己,個個都是奇形怪狀的。書讀不好,被官校流放出來的,十佔八九。最記得有一個疑似黑底同學,身上總帶著幾個電話;上課途中,定時定候,他就會出去「上廁所」。他每次都去很久,然後回來之後就會發呆和猛索鼻;還有另一個同學在學期中間突然因為「走粉」而被捕,班主任校長要幫他寫求情信諸如此類。我的這班同學,心腸其實不差,卻不知為何就被流放了出來。

有些人在官校讀得好好的,被踢出來的原因也不是甚麼大奸大惡。好像遲到太多次、欠交功課太多,都是一個理由。可能現在的中學都在「名牌化」,不夠好的,就踢走。耶穌說:「凡有的,還要加給他;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現實世界就是如此。貧富懸殊的過程從小就開始。只要成績有一點跟不上,距離就會越來越大。學校也是不停地催你向前走,掉隊了,就貴客自理,老師根本是來照本宣科,顧不到你的。我們就是如此,不知不覺就下流了,被建制宣判了死刑。當一個小孩的成長經歷是不停被否定、被打上低分,他變成中學雞之後,也就很難談得上積極。越走越頹、意志越來越薄弱,根本是意料中事。接著被踢到更差的學校,大家互相感染、同病相憐,就更爬不起來。

我在私校的時候,總是能自由自在地走堂。學校見慣各式各樣的底層學生,這些問題很小。訓導主任不時就捉廁所裡抽煙的、對染髮的學生破口大罵,這些事才有得他們忙。我真是天生的賤骨頭,臭草遇上臭罌,心裡才覺得安然。I am home。

記得有幾個同學是很勤力的,他們只是不太聰明,事倍功半。我記得他們在會考之前也很勤力補習,幾乎科科也補,但最後也只有幾分。會考放榜的時候,大概半班同學都是零分一族。拿過成積表,就去唱K看戲吃喝玩樂了,一點擔心也沒有,這就是EQ。因為底層的學生,從小到大就被罵、被看低,所以份外受得了挫折;不像那些從小就被吹捧、被呵護的乖學生,慢慢成了玻璃菁英。在野雞學校環境,我卻很安然,也覺得世界本該像這樣真實。

我的這些同學和我一樣,都有很多弱點和性格問題,但是他們卻很質樸、很沒有機心。記得自己在「正常學校」的日子,卻是更不快樂。那些表面正正常常的機構和人物,卻永遠有著更多計算和陰暗。因為越「正常」的地方,會有越多無謂的社會儀式和團體壓力。

他們今天如何了?也許我們終會學乖的,到時到候,就會懂得藏起那個其實是怪胎的自己。但怪胎終究有怪胎的驕傲,失敗者有失敗者的窮風流,因為那時候的我們活得最野生、最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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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野生”

  1. 「凡有的,還要加給他;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

    呢句係解信主GE,要比多D佢
    衰人GE,就要攞走

    估唔到官校咁衰,又話咩中國文化好,有教無類?

    我讀過名校,唔係官校,佢地有送走人,但係係送走成績極差GE
    約0-3個

    1. 掉隊了,就貴客自理

      要睇個老師,我遇過一個極好GE

      其它有幾幫人就唔清楚,因為我得一科肥

      佢地仲有其它計劃幫人

      我在私校的時候,總是能自由自在地走堂

      咁唔好彩?

      我揀果間私校好嚴GE..

      訓導主任不時就捉廁所裡抽煙的、對染髮的學生破口大罵

      果D老師弱,我果間’名’私校

      佢地叫’衰’學生做PREFECT

      同埋我果間都會揀人,太誇張GE唔比讀

      好似仲會睇個人有無心

      也別羨慕名校

      名校好多PK

      私校,反而D人好真實,好易相處(包括有錢人)

      我的這些同學和我一樣,都有很多弱點和性格問題,但是他們卻很質樸、很沒有機心。記得自己在「正常學校」的日子,卻是更不快樂。那些表面正正常常的機構和人物,卻永遠有著更多計算和陰暗。因為越「正常」的地方,會有越多無謂的社會儀式和團體壓力。

      他們今天如何了?也許我們終會學乖的,到時到候,就會懂得藏起那個其實是怪胎的自己。但怪胎終究有怪胎的驕傲,失敗者有失敗者的窮風流,因為那時候的我們活得最野生、最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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