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思考，因為理智有盡頭，歷史也是無情。歷史不像電視劇一樣善惡到頭終有報，而是善報總是下落不明，惡人千秋萬代，得享天年。有心看歷史的人，都很難相信一個主持公義的神的存在。金正日管治期間，上百萬的人活活餓死，老位仍坐得好好的。毛澤東所直接間接虐殺者，又何止千萬，其政流毒又何止千里，但他一樣掌權到老。即使中風，一根手指仍能動，都要指點江山。

紅色高棉迫害殺死柬埔寨三份一的人口，其領導人有的還在今天的柬埔寨當政、或是化名逃到外國過好日子。向著哲學和宗教的詁問，都是於事無補。因果輪迴，也是子烏虛有，不能證偽。

聽潘紹聰的恐佈在線，時常聽到有聽眾受到上輩子「冤親債主」的鬼魂纏擾、或是貪玩少年因胡言亂語而被惡鬼傷害之說。聽起來順理成章，但當民俗傳統的怪力亂神被放在歷史的語境中，便會變得跟上帝一樣荒謬。毛澤東所殺者，何止千萬，卻沒有一隻去找他尋仇。因果孽報，也只能寄望於下一輩子。渴望上帝主持人間正義，也不過是消極的等待。常人要替天行道，勢孤力弱，殊不容易。要待得時移勢易，惡人自然衰亡，天道循環，洗刷一個天地無倫。

理智時常落入虛無，也必將落入虛無。福兮禍之所伏，理性的啟蒙時代暗藏著虛無時代的種子。以上帝作為這個暴虐世界的避難所，已經不再具有說服力。虛無的幽影隨著理性的推崇而崛起。我們在這個時代仍相信甚麼呢？善和惡，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在今天，善惡是虛幻，權力才是真理。一大群社會名流、說話也不清楚的政治老人，齊齊現身齊撐唐英年，後者也意氣風發，大談施政，彷彿黃袍已經加身，天子已經真龍。管得場面再醜陋，場內是場內的熱鬧，場外是場外的冷淡。

畢竟廣大的市民，不是感覺無力，便是漠不關心。畢竟股樓錢包，還比較實在。正義是廉價的口號，作惡也不過是搵食一種。於是我們也有了理由不停作惡。但是這個世上總有更大的惡人，結果是小惡人最終也會受害。

正如李+x也會賣油魚給你、賣發水樓給你。甜心地慘也會繼續放火燒屋。畢竟我們自己或多或少，也是認同了搵食就是最大，我們也不再相信傳統的人在做、天在看。上教堂也不過是個習俗。窮人搵食，是搵夠自己的食。富人搵食，則是搵你乞衣兜裡的食。但我們已經太過世故，不再相信一切。我們將邪惡當成搵食，而搵食就是天條，於是我們最終接受邪惡，身受其害，也只好啞忍、漠視有之，甚至贊同。

歷史的進程是無情又虛無。人類脫離宗教狂熱，卻沒有隨之而進入更好的時代。基督徒始終懂得苦中作樂，他們終究相信上帝會有公平、最終的審判。他們心靈安頓的場所，是一所名叫因信稱義的小屋。一個惡人真心悔改，即使惡貫滿刑，仍然能夠獲得寬恕。這種想法，不是比毛澤東能夠得善終更加令人無言以對、叫人價值崩潰？我們在世上所做的事，竟然不再具有善惡的價值，一切只在一個超然力量的股掌之中，天國與地獄，不過是俯首與否，杖看祂的恩賜而已。

在基督教的邏輯之下，真顯得人類的價值比一塊屎更要低微。無怪我們就算價值崩潰，也不願意回去教堂，寧願在街角浴淋一身夜迷昏醉的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