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和人民力量誰是誰非,本來就不容易說得清。而糾纏於此,無疑是捨本逐末。大風起於清萍之末,泛民大敗的選舉的結果,與人民力量的關係可謂甚微。在大敗的背後的事實是:泛民一直死守的「經右政左」意識形態根本已完全跟民情脫節。
政治向左走
主流民主派是港英政府時期的政治產物。從支持領匯上市、公產私有化等議會事件中,可以看見主流民主派所信仰者乃「積極不干預」甚或新自由主義經濟。但在人權、政制等政治議題,民主派則一直在左邊:主張公平、改良、抗議,不妥協。這些年來,政治向左走的策略實在太奏效。左派的說詞永遠是最漂亮的,左派總是永遠最悲天憫人,同情心最泛濫的理想主義者。泛民在政治向左走的過程,建立出鮮明的政治形象,這二十年受益無窮。但是一個人演戲演得久了,自己便也入了戲,分不清戲和現實。同樣的意識形態在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後,用不同議題上,可以予人完全相反的政治印象。
畢竟今天的政治形勢是更宏觀也更現實的。香港面對的已經不是壁疊鮮明的自由與專制的戰爭,簡單的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對恃。在今天,香港面對的是更具體和複雜的結構性問題。是港人身份認同的文化問題,是香港在東亞位置的戰略問題,是如何應對中國資金流的經濟問題。這些問題在今天更受關注。反而絕大多數港人已經接受了中國的專制,香港政府的傀儡命運。泛民的問題是不察如今形勢大變,仍沿用他們以往為「弱勢」出頭、要求平均、福利的左派路線,沒有任何調整。李卓人提出為外傭爭取最低工資、公民黨參與為外傭爭取居港權就是顯例。
本地居民優先權
港人在大陸移民滲透社區的過程中已經茲長出恐懼、厭惡,但同時又因為此乃大陸政府之決定而被迫忍受,於是他們唯有將恐懼和厭惡發泄在公民黨和外傭身上。公民黨實際上是無辜。但弱無強食的政治圈沒有死錯人,沒有無辜這回事。從港人對大陸移民的厭惡、對外傭居港的恐懼背後,同樣是一種對城市主體性消失的焦慮,以及對本地居民社會優先權的朦朧渴求。「仇外」只是表象,內裡是香港人對自己在香港社會中被長期忽視感到極為不滿。
因為多年的經濟不景,由基層和示威活動中醞釀出的左翼政治風氣,也強化了泛民對左翼政治路線的信心。他們認為自己堅持「公義」、「公平」是會得到廣泛認同的。但事實當然不是如此。連有名支持泛民的高登討論區在選前都充滿對公民黨的負面評批,便注定公民黨兇多吉少。如今只輸掉陳淑莊已經是最好結果。
資源的先後次序
選舉後,情緒化的人指責港人已經放棄追求民主,我諒解這是晦氣話。但如果是認真的話,無疑是極為幼稚的思維。區議會選舉著重地區工作,又何怪之有。人們爭取本土居民的利益,與放棄民主根本是兩碼子的事。政治上的「開明」是依然有市場的,不然從民主黨分裂出來的「新民主同盟」為何大勝?
主流泛民的那種盲動的左翼路線已經毀滅了他們。公平是普世價值,但現實上凡事都要分先後次序。雅典帝國的雅典人比其他人有更多福利,是如此理所當然。從政者為本地人服務,亦是天公地道。資源是有限的,非理性的恐懼是如此常見。人們沒有心思慢慢研究司法制度、入境條例、外傭居港的細節問題。況且中產的怨氣更大,對外傭來港的恐懼就更加非理性,而中產恰恰是公民黨的主要票源。
今天香港在中國移民的衝擊下,已經正在醞釀有利右翼的社會環境。今天香港需要民主右派,但實際上香港只有那些掛著右派名目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者(如kai子山學會以及所謂的獅子山精神)。這個勢力真空,就暫時被沒有政治立場而主打社區義工隊的建制派完全接收。港人對社會及經濟自主權的渴求,今後會繼續高漲。
從政不是上教堂
本地人的「民族主義」至今一直被政界忽略,也不知是好是壞。泛民當然需要形象上的開明自由,但與實際的政治操作應該有微妙的不同。適當的治術是需要而且必要。但主流泛民是如此的充滿政治潔癖,不吃人間煙火。治術在他們眼中也許是「講一套做一套」。但實際上從政不是上教堂,很多時候不會令人感覺良好。權術在這個不讀歷史的社會中是如此矜貴,如此無知的社會真是太合北京的心意。至於那些甚麼快樂抗擊、熱血政治,都是百份百的鬼話。政治是冷酷的,盤算是必要的。下層的群眾盡可能要熱血,年年悼念六四。但上層的決策者,總要更加深謀遠慮,靈巧如蛇。不要做戲做得太久了,連自己都入了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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