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鐘意睇人仆街。」我們大多同意。黃子華針對這個現象也留下了許多尖酸的觀察:「我唔要你比番D甜醬我。我要你奶走佢D甜醬,大家都唔甜,咁就公平勒。」香港人是不望旁人好的,看見人家仆街就心裡暗爽。香港人在充滿競爭的環境下成長。自小就知道小如讀書考試也是不見血的戰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香港人凡事都套用拉curve思維。看見人家仆街,在潛意識裡就覺得自己會「升呢」。
我說過中國人思維上懶惰得要死。長久以來,中國的上層是以家承國萬年不變的君主集權體制,下層是子承父蔭緊跟祖宗法制的宗族社會。「不變」就是中國人最大的追求,所以中國人也不願意改變自己,更不要說是提升自己——在一個凝固的農業社會,人們也沒有太大誘因去追求一個更好的自己。香港人口說中國人是蝗蟲,但自己內裡也有蝗蟲的懶惰基因。有網民討論王祖藍為甚麼溝得李亞男,謂其既無家世亦無靚樣,又不知道他有甚麼才華。酸氣十足。說著說著就有人講,反正他們是早晚分手——對人家仆街的期待此時像鬼魂一樣,浮了出來。難道王祖藍與李亞男甩拖,生活枯燥的毒男便可以立即分紅?事實上人家身邊的不是王祖藍,亦不會是閣下。我們太懶惰,懶得將心思都花在冀昐別人仆街,而不是見賢思齊,你好我好。

因為我們的社會雖然號稱資本主義,但其實不然。資本主義至少也懂得派糖安撫失敗的人,但我們的社會實際上信仰的是達爾文主義。貧窮的人是因為他們懶惰,甚至基因不好,絕對是你死你賤。香港人是盲目信仰優勝劣敗的,於是惡性競爭成為天理。競爭深入我們的潛意識,最終我們渴望的是旁人死,自己生。號稱文明的現代人,實際上是開倒車。二十一世紀了,卻反倒將叢林的一套搬到城市去。「香港人鐘意睇人仆街。」就成為這個屍橫遍野的城市的生態。
香港不只鐘意睇人仆街,也愛批評人家,心態也是如一。他們不批評一天,就過不了日子。更多的人將批評當成評論。有名氣的會被批評,沒有名氣的也會被批評。踩低別人,我們心裡就涼快,「自信心番哂黎」。畢竟我們做甚麼事心裡想著的都是高低、優劣、拉curve。人家差了,我便好了。世事竟如此非黑即白,簡單而幸福。中國人一生追求的不是實際的得失、心靈的提升,而是想方設法達成「精神勝利」。寫到這裡,就想魯迅「文筆」怎差也好,他也是看準了,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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