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琦和李永豪的鬧劇其實充滿可讀性。觀察旁觀眾人的口水，就可見香港人對生命的想像力是廢弛的。香港人的邏輯中只有加減數，賺和蝕。談情說愛，著眼的也是身外物。說來說去，大家談論的都是男方每個月八千元的底薪、女方坐擁的千萬物業、雙方懸殊的知名度。

可以量化的事物還有女方的身材。有人會說李永豪也把玩楊思琦這些年了，也賺夠了。這說法可謂生動地勾劃出港人的加減數人生哲學。其實做人現實一點，也無可厚非，跟社運人士訓地阻街一樣，是個人選擇。但香港的紅男緣女其實不是地道的現實主義者，而是只想在愛情裡有局部的現實。局部的現實是：我自己計算現實，而人家卻對我一往情深，天荒地老。港男會希望只有自己會因女友年紀漸大而將之拋棄，而女友卻永不會嫌自己窮而跟佬走。他會想女友是處女，但卻不會認為自己並非處男而有這種要求，在邏輯上不合理。

港女會希望只有自己「看清現實」，找個有錢人嫁了去，但在這個機會來臨之前，男友卻永不會嫌自己只有AA cup而找大波妹去。凡夫俗子希望只有自己算計人家，而人家不會算計自己。我可以負你，而你不會負我。他們沒有曹操那種不管天下是否負我，我先負天下的梟雄霸氣，也做不到釋迦耶穌那種只求付出的高貴。兩頭不到岸，怨婦、怨男就是這樣出來的。

也許凡夫俗子都會犯同一個錯誤。他們以為自己在選人，卻很少意識到人家也在選人。香港人，讀商科、做生意、炒樓炒股，計算的是單純的賺蝕，卻把這一套也應用在愛情上。港男港女算來算去，都覺得自己蝕了，於是心裡有氣，只好天天夜夜數落對方做得不好——男的嫌女的不夠溫柔，女的嫌男的沒錢，但也很少理智地審視自己是甚麼新鮮蘿蔔皮。算人者，人亦算之。

究竟香港還是中國的一部份。為甚麼？文化一樣。從小到大，社會的教化不是禮義廉恥，而是「搵食」。讀書是搵食、交友是搵食、連愛情也是搵食的一種。都廿一世紀了，在這個女人在就業上佔優的城市，女人還是在潛意識上將男女之事當成一種脫貧的經濟手段。說到底中國人從小到大想的都是搵食。有得食的時候，想著的也是搵食。找對像，心態也是搵食。在這塊土地上，人們沒有愛情，只有無盡的計算。

記得之前有一單新聞，謂外國動物園有一隻黑天鵝戀上了一隻玩具天鵝，整天跟它出相入對，對其他同類也不理踩。天鵝的畸戀，卻一往情深，而常常歌頌愛情的人類談的卻是「李永豪搵得咁少，思琦飛佢都好正常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