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讓一個男人謀殺你,最好的方法是嘲笑他的性能力、性器官的大小,還要日日講、時時講,大庭廣眾地講。也許世上再沒有另一種生物對這些問題顯得更著緊。男人在床上有時更加著緊對手的滿意程度,而不是自己舒服與否。男人著緊的更大程度是人家對自己的看法,他的成就感、幸福感竟然在如此大程度上繫於旁人之上,可見男人比之女人是更加接受社會化的洗禮,亦因此顯得更加脆弱。
社會對男性是有一套教化的,正如對女性也有另一套教化。小時候,長輩會對你說,「男人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其實想來真是荒謬,受了委屈,女人就可以哭,男人就不可以?但是社會對男人一向的教育,即是男人永遠要當強者,即使中乾,也要外強。幾千年來,都是男人主導社會。男人比之女人,的確因此得到很多特權,但也因此身受其害。
在男權社會中,可以說只有男人才是社會中的一員,於是社會也對他有更高的要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對男人說的。但你不能質疑為甚麼一定要走這條路,就如你在今天香港不能質疑為甚麼人一定要做金融才俊、律師醫生才是成功人士。紅樓夢的主角寶玉不考科舉、追求自由戀愛、取笑經書,與社會建制對著幹,於是被列為禁書。對男性的社會化行之既久,男人也便從小到大中了它的毒,也或多或少認同了它的價值。男人要比女人強,男人要獲得社會認同,建功立業,要名要利,否則便是不入流,受社會唾棄。男人賺不了錢,是社會的寄生蟲。女人賺不了錢,可以去嫁人,也從沒人會說女人被男人養是寄生蟲——因為以往女人沒有生產力屬於社會的「規則」。

男人在意女人對自己的性能力評價、性器官的長短,只是這種現象的小小反映。實際上,是男人比女人更著緊社會對自己方方面面的評價。這種情況在男性緊緊掌握經濟力量的時代,仍不出大問題。因為男人生下來,社會就給他特權,給他好處,他是一定比女人強的。但這套今天行不通了,由於大部份男人都被社會化得很完美,他是無法拋掉男主外,女主內,男強女弱,男人要賺錢養家這種觀念,於是他們是無法心平氣和地面對女人在經濟領域的崛起,也無法適應社會的改變。曾聽說一個真實案例:一對情侶去茶餐廳吃飯,男人堅持要自己付兩人的錢,但他自己又沒錢,於是兩人淪落到叫一個飯兩個人吃,把女人餓慘了。這個男孩子三十樓下,觀念卻是十分傳統,他無聊的男子尊嚴反倒讓自己和女朋友只能吃半個飯。
女權分子一天到晚高呼自己受了幾千年的壓迫,卻同時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沒有看見身為女人的自由。女人在今天這個社會,是進可攻,退可守。你可以當女強人,也可以當家庭主婦,大家都認可,沒人會說一句話。但男人卻只能進不能退。你在社會獨當一面是應該的,否則便要被人看不起。北歐有不少人是男主內女主外,女人上班男人顧家湊小孩。這一套在香港即使社會旁人ok男人自己也接受不了。社會化是無形的洗腦,深植在人的意識中不可根除。傳統意識只要仍宰制著男人,男人就必然是弱勢。他們滿身肌肉孔武有力但其實思想受到重重的束搏,在新時代中舉步難行。於是一代一代的男人仍然在關注自己性能力在女人心中的好壞,而不是關心自己真正想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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