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個時代，社會和大眾從來都沒有因為思慮太多、太過理智而出亂子。時代的問題總是大眾的沉睡，而不是太多意見。那些「自覺為人」的人，不是成為天才便是成為瘋子。願意用靈魂視物的人，幾乎都沒甚麼好收場。所以他們總是獨個兒振臂大呼：「扔掉理智﹗」老子的原始主義，絕聖棄智、絕仁絕義。不需要精神提升，不需要成為聖人。因為精神境界根本是無底深淵。文明和理智都是毒藥。

一千多年後的尼采用酒神和太陽神的比喻來說相似的道理。生命的悲劇已成定數，但尼采不願成為悲劇主義者，進而落入同時代（也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大眾的虛無主義中。在尼采的眼中，藝術成為人生的出路和解藥。酒神的魔法讓我們苦中作樂，在悲劇的舞台上努力演一場好戲。藝術、肉身，一剎那的價值，實在的事物，才是人生的價值。台下的事物，對舞台上的人根本不重要。所以虛幻的天國對人也是無價值的，那只會阻礙人活得更好。

吊詭的是，恰恰唯有擁有智慧的人才會渴望扔掉智慧。理所當然地，並沒太多人知道他們在說甚麼。他們就像諜諜不休地警告人們，不要觀看太接近的火焰。對盲眼的人說這些話，不是太過無聊麼。可是對面生命的浩荒野地，站得高的人能做甚麼呢。盲眼的人的精神世界是和諧的，他們不會覺得此時此地，自己和世界有甚麼問題。多羨慕他們﹗有時老子會假裝盲眼，混在羊堆中裝扮成其中一頭羊。有時尼采會假裝盲眼，跟盲眼的人手牽手的過活。

無論過得多苦，來來來，來擁抱幻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