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CEPTION 潛行凶間——要荒涼的真相還是美滿的虛幻

無怪見有論者將《Inception》(港譯潛行凶間)與神檯級的《Matrix》並排而論。實際上兩者的概念也有一點相似，但前者比後者於我來說更加複雜。《Inception》中有許多概念。清醒夢、夢世界、夢中夢、意念、植入意念、投射人物、多重潛意識等等，就是作為文本理解，也不是容易的事，更不要說是化為影像交代。但諾蘭又竟然是寫得拍得那麼有條不紊，唔到你唔服。

實際上《Inception》和《Matrix》也一樣十分的雅俗共賞，既有富思想的劇本亦有荷里活式的娛樂性(飛車呀、爆炸呀)。它們背後所流露的哲學意涵亦頗有相似之處，甚麼是真實？你能不能肯定身處的世界是真是假？主角的妻因為執迷要活在夢中世界，主角便在她的潛意識中植入「這不是真實世界」的想法。夢醒了，他們從山中方一天，世上已千年的夢中醒來了，回到了真實世界，她卻連真實世界也覺得是假的，要以自殺來作為「回到真實世界」的手段。

當我們相信眼前的一切時，它便是真的，我們不信時，它便是假的。李安納度帶著伙伴接下「植入意念」這個工作，無非也是想徹銷殺妻控罪(其實只是無法解釋妻子自殺)，回家回國。怎料提出條件的富商在夢境世界中受傷而死，意識最後迷失流離在自己的更深的潛意識中。李安納度於是再下潛一層去尋它，而齋藤在第五層的意識中已成了一個老人。他已在自己的幻夢中過了一生。所謂的迷失，是因為我們不知道自己在造夢，以為那便是一個真實世界。

李安納度跟齋藤說，回來，回去真實世界。我們可一起當回年輕人，但齋藤沒有表示，鏡頭一轉，李安納度等人在「現實世界」轉醒了。這矛盾中的暗示我在戲院裡並沒看到出來，女友倒是看得很明白：齋藤的意識是徹底迷失，不肯回到真實世界了。而李安納度明白，雖然任務成功，但如果在現實世界的齋藤沒法轉醒，他的罪是無法被徹銷的，而現實世界的他們正乘著飛機回去美國。如果齋藤回不到現實世界，他回去現實世界，等著他的也只是入獄而已，於是李安納度便留在自己的意識中造夢，在夢中他回到了家，有父親接機，重見兒女，一切好得異常。而片末最多人談論的那個一直轉著的陀螺，其實已預示了那個世界是李安納度的美夢，他是不願離開了。

真實是甚麼？要有我們著緊鐘愛的事物，那才是真實的世界。真實有時比假的更糟，假的有假的好。這是諾蘭的電影恆久流露的意識。從《死亡魔法》的「人們願意被戲法所瞞騙」、到《黑暗騎士》的「人們需要一些比真相更多的東西」都是如此，到《潛行兇間》這種意識更進一步。結局並不是李安納度對意識中的亡妻說的那種以現實為終極依歸的樂觀，而是最後他發現現實可能更糟，便轉而以想像為家、以美夢為國的悲情。承受荒涼的真相，還是選擇美滿的虛幻，那個一直旋轉的陀螺已經給出了答案。

對脆弱的人類而言，真相是長滿刺的玫瑰，我們寧願要一襲塑膠玫瑰，至少它不會刺傷我們。

Inception 潛行凶間
導演：Christopher Nolan
片長：148min

Tags | 動作電影, 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