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寒引發的文化焦慮

看韓寒能在中港台社會引起那麼大的波浪，你就清楚我們的社會出了問題。當我們還在吹噓那些所謂的十優狀元時，台灣人已經吵著：「為甚麼我們台灣出不了一個這樣的叛逆偶像？我們的社會出了甚麼問題？」我們的社會就是從來不會問這個問題，七萬元一呎的樓價我們視之為「樓市暢旺」。實際上台灣人和香港人面對大陸崛起都有一種集體焦慮——更多是一種經濟焦慮，進而是政治焦慮，然後便是現在你所看到的「文化焦慮」，連一個韓寒的招搖過市也令大家抓狂了。

韓寒這幾年一直都在說老實話——只是說老實話而已。就算他這個人是過度的面面俱圓，甚至到了一個滑頭的程度，他始終是在說實話。在一個大家不清楚甚麼時候應該說話、甚麼時候不該說話、應該說甚麼話的國度，韓寒的價值只是如此。韓寒風潮的造成，更多是因為中國人喜歡起哄看戲的心態。街上有個乞兒被富二代欺負，大家是會圍觀起哄的，但誰都不敢去干涉甚麼。韓寒用那些聰明的文字來暗表立場的時候，大家是會圍觀點擊的。圍觀從來都給中國人一種暗地裡的精神快感。大家心裡都壓抑得很，政治上的高壓環境，成就了韓寒的名氣。

圍觀韓寒、看他的博文、甚至買他的書，大家高興了，精神上似乎真的有點造反的調調。實際上熱切的人多，看著韓寒何時被有關當局抓走的也多。一旦韓寒真的有甚麼三長兩短，大家就此作了獸散，彷彿甚麼都沒發生似的。韓寒在中國、在文壇是稀有動物。他長袖善舞的文筆和經營手段、歲數年輕而外貌討好，謙和的對答，我也承認他比甚麼含淚大師好得多了。可是，在一個只有禿頭人的世界，你的頭上有髮便是異常。禿頭人的世界當然不正常，但也不見得長著頭髮的那一位有甚麼特別。

有頭髮的人在我們的這個世界幸好仍是佔多的。港台人要問的不是為甚麼我們的社會生不出一個韓寒，而是應該慶幸我們的社會要是出了個韓寒之類的，他不會受到如此的關注。因為我們的社會相對自由，說真話不會被特別頌揚、說真話不需要那麼扭盡六壬。注目和掌聲，是韓寒的光榮，也是中國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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