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垂危？

近日閱網，謂廣州地方政府倡以北京話取代粵語為廣播語言。事緣廣州申辦亞運，為方便訊息流通、方便各國旅客健兒，固有此一舉。然消息一出，旋即惹來當地鄉紳不滿，端出保衛廣東文化之旗號，來勢洶洶，憂者憂此政策名實不乎，以「國際化」之名行消滅粵語之實。此種憂慮，由來已久。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遙說民國共和年間，各方曾開會投票決定全國官方語之何所屬，結果粵語以一票之微落敗於北京話。此歷史傳說，孰真孰假，殊難查證，但此說早已深入民心。故粵地之有識之士、父老鄉紳，心中恆有不快。兼之，自盛唐以來，嶺南之地日漸繁盛，人才輩出。經安史之亂而南方力保不失，更成支撐中央政權之財源所在。千年來南方水田之地，水秀山明、民豐物阜，儼然自成一國。

嶺南人物，除軍事以外，皆優勢於北方。中原政權之傳統，乃視之為「九反之地」，對之諸多制肘。唐季以來，中原戰亂頻繁、兵連禍結，以後又連陷於蒙古女真兩族，中原人士多遷南方避亂，以使中原精英文化，盡入南方。唸詩讀詞，乃是以粵語為準。其優雅雍容之極致，又豈是粗獷北言可以相比。粵地文化早已自成一格，又居全國之上。二十世紀初，但凡叱咤風雲、獨當一面者，皆嘗南方粵地之文質洗禮。孫中山、蔣介石等於香港練兵建政，是為反抗清朝、北方軍閥之後方基地，亦現其華洋雜處、「九反之地」之傳統。故以嶺南文化自恃為優秀者，不在少數，對歷代政府之壓抑，深有不滿，亦屬情理之中。近三十年，經濟加速、訊息廣流，又以京話為溝通所重。粵地年少，京話流利飛快、瑯瑯上口、而不習粵語者，大有人在，故老鄉紳之憂粵語文化岌岌可危，亦非無理。

然而，全球大同，乃無可逆轉之勢。交通便利、訊息飛流，政治經濟上之分裂割據，已無復往日之易。粵地之有識之士，僅能作一形而上之「文化獨立」，即於民間積極創作、交流、推廣，於學院則以論述粵語之既非官話、亦非方言之特殊地位。大道既定，始有新生。識見不足者，尤以本地教師為甚，卑視粵語為口語方言、自眨身價，實貽笑大方。誤人子弟，莫之為甚。然今日子弟，語文不振、張口懶音連連，已非今日之事。粵語既保，然通曉在意之人漸少，老鄉們舉起文化戰爭之旗幟，亦無從復振語言文化消逝之蠻荒洪流。既有餘瑕，何不以圖畫為字，徒觀周秀娜寫真之碧波蕩漾。我等廢話，即可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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