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鳥瞰公投:諸侯逐鹿
On 19, Apr 2010 | No Comments | In 社評 | By admin
立法會議席出缺,五月十六日重選。公社兩黨,稱之為「公投」。建制派、政府、傳媒,稱其為補選。大戰前夕,上演的卻非兩派人物磨掌擦掌,劍拔弩張,而是未開戰已各自籠裡雞作反。一向鬆散的泛民自不用說。但就連以曾蔭權為首的政府,本來財雄勢大、掌握公權力、主流傳媒話語權、政改主動權,現在也面臨火燒後欄。內憂外患也使這個板斧早盡的公務員特首形勢更灰暗。
泛民:
泛民最先分裂,是意料中事。第一大黨民主黨表現最差。作為建制一部份的他們自是左右做人難。在殖民地時代乃自回歸以後,民主黨這類政客,慣食兩家茶禮。既是建制的裝飾品也是在街上聲撕力遏的喊咪戰士,既與政府高官「有得傾」又是貧苦大眾在建制中的發聲器。然而也是這種「著數」慣了的浸淫,使他們先是錯估形勢,再是反應綬慢,落後於瞬息萬變的政圈形勢。社民連的催化,使政改成為一個更加非黑即白的政治議題。不是政制一面,即是人民一邊。他們以為自己貴為泛民第一大黨,若然自己文風不動,公民黨亦不會敢跟社民連發癲。怎料公民黨比他們清醒,深明辭職發動「公投」,賭掉議席,最主要不是為了賺取曝光。最重要的是:政改方案若再次被否決,泛民將再成為歷史罪人。
民主黨人念茲在茲的所謂「否決權」,要否決政改云云,在共產黨眼中根本是一堆屎:政改通過固然收窄了遊戲規則,有利於我。政改原地踏步我不會少了一條毛,但手上又多一張攻擊泛民的牌——政過通過與否,我都是贏。公社兩黨合流推動公投,或許各有謀算,但著眼點還是明白了局勢:跟從共產黨設定的規則——投否決或贊成票——去玩,只有永世捱打,最後整個政治力量都會被共產黨的運動戰吸收於無形。公投是讓民意具現化,然後泛民政黨才有迫使共產黨退讓的一絲可能。你手無串鐵,跟人家談甚麼判?
終極普選大聯盟:
民主黨自己落單,立即推出「終極普選大聯盟」,吸納立場「溫和理性」的社會人士、掛名學者,諸如此類。那些我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成員多次表示,他們跟政府「有得傾」,但政府很明顯並沒這個打算。普選聯基本上貫徹了民主黨那種「怨婦型」做法。人家都關上門喊「同你無撚野傾囉」,你還自作多情地說:「有得傾既‥‥‥」當怨婦發現男人跟另一條索女同床,她起先是「有D失望」,但之後還繼續說:「這也不能證明老公有插入對方」,還對關係抱有幻想。而從沒想過訴諸群眾,將男人的事公諸於世,讓三姑六婆一評公理,至少掃掉男人的面子,也脫了自己斯人獨憔悻、服侍丈夫不周的惡名。
普選聯和民主黨現在念著的,當然是公投失敗。那他們這群逃避派就可跟市民說:「看﹗我一早就說不行的。」然而中央到今天仍未將你們掃地出門,就正因為要利用你來跟公投派打消耗戰。公投失敗,將是「溫和派」鳥盡弓藏之時。
普選聯的問題也是看不清莊家怎麼也是贏,他根本不需要跟你妥協。人家敷衍一下你,你就當自己「做到野」,「向著溝通的目標又踏前了一步」。任何民主黨派跟莊家妥協,後果是背起人民罵名,在議會新制中又要面對多出來的禮義廉分子。一拳難敵五手,泛民的影響力將繼續萎縮。而當你民主黨在政改問題也投贊成票時,選民再看不出你跟民建聯有甚麼分別——至少民建聯會有錢搞搞蛇宴大嶼山旅行之類民生小恩小惠,你民主黨能做甚麼?
建制派:
以民建聯、工聯會為首的投票戰士,大部份是功能組別成員。唯一功能是霸佔議會然後跟隨政府、北京或富商的指令投票。開會不見蹤影,投票時卻能九秒九即時現身。在公投成局之初,許多建制派人物曾表示有興趣參選。可以想像建制派中亦有不少成員欲乘亂上位。但隨著中央決定以「不參選」作為應對公投方法,各人口風即時轉變。最幽默的例子是自由黨起先揚言參選,甚至已開始落區派傳單的時候,北京一聲令下以後,即時藉詞反對「公投」字眼而逃得不見影子,被政圈引為一時笑談。盡顯良犬本色。
然而建制派長久在地區建立的樁腳和網絡才是重點。即使建制派不派人出選,北京還是可以通過它動員一定票數給各區的指定候選人,以達到取得議席之目的。但我傾向相信北京並不在乎這些議席,只要功能組別穩如泰山,民選議席多少增減無礙大局。最重要的是通過此役將公投派連根拔起,從而永久封殺這種「變相公投」在未來發生的可能性,以阻塞民意直接數字化的可能,並繼續以「民調」結果愚民。
政府:
本來政府在共產黨的淫威下,只需如林公公般照本子辦事、照稿發言,便無人吹得你漲。但這邊廂前線列陣準備出征之時,後方卻崛起一支異軍——以梁振英為首的倒米隊伍。在緊要關頭,時時發動輿論倒政府的米。全因對特首寶座虎視眈眈。
主理政改的唐唐,則落力迷暈民主黨和普選聯,予人一個政府「有得傾」的印象。普選聯天真或者白痴的相信,不是到最後關頭還要「扮做野」,便是愚為他人作嫁衣——唐唐於北京的賣點便是跟次要敵人「有得傾」。梁氏集團的賣點則是「唔使傾」。君不見梁氏作為行政會議成員,卻時時出來跟曾蔭權唱反調。其文膽時時鼓吹的輿論便是:香港很亂,必需由強人領導,來一個大破大立——早前那個四分一港人支持激烈抗爭的調查,絕非空穴來風。「終極普選」不可能在曾蔭權任內完成,這個議題則提早成為鷹派鴿派角力的橋頭堡。
政府背負不民主產生的原罪,得位不正,自然不得人心。鄭汝嬅在地產商面前不過是個代言人,稍一不遜(早前的示範單位度尺事件)便被地產商噴到一面口水,還要唾面自乾。堂堂政府落得如此田地,體統何在。然而作為一個既無暴力威權(如大陸),又無民意授權(如西方),集合專制與民主體制的兩大短處(不得人心+效律極差)於一身的政權,只能依仗商界為另類King Maker。
回歸以後香港越來越成為一個不能管治的地方,針對政府的民意越大,政府只能越發依靠商家,民眾則更為不滿——如是者矛盾繼續惡性循環下去。香港至此已幾近成為一個管治崩潰的社會,它繼續運作是依靠社會的內在動力,而政府根本已無關宏旨。
商界:
以地產商為首的商人階級,也必需趕這趟混水。商界要維持自己商業地位的壟斷,必訴諸政治特權。香港的商業經營幾乎是為大商人度身訂造的,要維持這個有利環境,必需由政治特權來維持。他們要確保立法會和特首不會阻礙商界繼續「統治」香港。為此,他們從回歸之前,已開始著手在北京佈結權力扭帶,通過影響北京來「搖控」香港政局。眾所周知,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等政治承諾,就像「愛你一萬年」這類情話一樣完全破產。「影子管治團隊」論甚囂塵上。
然而喬曉陽早前的發言,卻是繼續強硬地重覆「法律程序」,既是對「公投」的強硬表示,也是對商界的訓示:選舉辦法需要在香港政治體制裡解決,而不能訴諸直接的特權僭越——搵我無用架。
然而商界通過龐大的錢權網絡,一方面架空特區特府,另一方面又架空北京對特區的控制力。香港一切有形的權力結構,皆已被商界染指——如同大陸。唯一無法被「開發」的處女地,則是商界的奴隸——市民階級。
公投成事,因其原動力完全來自建制之外——公社兩黨較大程度基建於民意,社民連更是沒有功能組別議席。而二零一二大專聯盟的參選保證金,更是全數來自學生。這些年來政黨的尸位素餐不是因為他們懶,而是屁股決定腦袋,甘心在半專制政制中淪為政治花瓶,絲毫不越商界立下之雷池。或者更有甚者早已為商界所「統戰」,包括那些披上民主派外衣的所謂民主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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