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記

每一次大病，我都對這世界有更深的體會。上一次大病是大約兩年之前，病好以後，我便決定跟當時的女友分手。極大的痛苦，時常都令我看清楚自己、旁人，或這個世界。我們時常以為自己活在這個世界，其實不然。病的時候，極大的無力宰制著我，但也令我看見自己和世界的距離。每個人終究要回到自己的心靈裡，面對痛苦。喜樂時常是容易分享的——儘管我們通常是以為自己能夠分享——而痛苦則不然。任何人持續地告訴你他的痛苦，你是會嫌他煩的。近年越發沉默，無論說話還是寫，我也不談自己的事。喜怒哀樂，到了最尾還是你自己知道味道。

這些經歷賦予我一種耆幼同體的靈視。我當然感受到青春，無論從那些女孩子還是我自己身上，青春還是青春，活生生的美好。但我也知道它是生滅無常的東西，人是很容易的會病會死，芳香會化作腐臭、明眸瞬間會熄滅暗淡。對色相物慾，我沒超脫也沒沉淪。酒還不過三巡，為甚麼不繼續開心地喝下去。誰知道明天的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當。我為甚麼不高高興興地活，快快樂樂的跟這個人間愛恨情仇。弱水三千，我不只取一瓢飲——因為我知道自己隨時都是要死的。

時常都想，悲觀到了極點，就是一種怪誕的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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