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

時常覺得人是從沒長大過，小孩子的行為其實跟成年人沒甚麼差別：沉迷一件事。小時候會得沉迷電玩。那時覺得這款遊戲的確樂趣無窮，似乎從中可以找到無盡的樂子。但最終還是會玩厭，一切曾有的激動和開心都不復矣。於是，不其然從沉迷中趺趺撞撞地抽身而出，發現世界沒因此改變一點。那時年紀小，卻也有種「人間何世」的感覺，發覺世界竟是那麼的大，人對事物的愛惡竟是那麼飄忽無常。人到了不同年齡，也就沉迷不同東西。一頭栽在那東西裡，像連肉血魂魄都要跟它化為一體，到脫離這沉迷的時候，這些肉血魂魄亦隨之剝落失去。我不只受了這沉迷的洗禮，當我離開它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增長了一些、改變了一點。我發現它原來不外如是，便感到又釋然又悲涼。

幾年前沉迷過調情。因曾有一段心神破碎的日子，便覺周遊在人間煙火反而令人平靜下來。女孩子的巧笑善兮是薰人的鴉片。每張臉孔都是不同的，每一眸每一笑都有不同的質感。其實這事說穿了是很乏味的，好比一套特技華麗奪目但故事空洞的電影。這像不像小孩子玩那套簡單的積木也覺得其樂無窮？然而，驚心動魄的特技畢竟是迷人的，當你沉迷於造物的鬼斧神工時，你忽然得著了世間的智慧——人的一生，不過一個慾望接另一個慾望、從一個沉迷輪迴到另一個沉迷、一場夢渡另一場夢——其中起伏的張力，是人活著的動力，是生命最幽微神秘的地方。

image via Opium Poppy (Papaver somniferum) on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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