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覺已白頭

中年男人為甚麼到了某個時間，都愛溝年紀可做他女兒的年輕女子？片面的人會想那是因為年輕女孩子肌膚光滑、混身青春。家裡的妻，自然敵不過時間。男人有了別的女人，必然是因為他嫌棄妻子身材發漲、臉上長了皺紋，生育過的身體鬆馳，交歡也不歡了。然而這不過是那些口裡嚷著「十個男人八個賤」的港女們的一家之言，如果問題是如此簡單，天下也沒幾多人離婚了。既然女孩子從有知覺開始已經化妝護膚，容貌身材亦可後天僭建。

其實年輕的女子，有甚麼好。十三四歲，已有成人知覺，荷爾蒙分泌旺盛，整日唸著的就是自己的七情六慾。往後的幾年，終日意亂情迷，心猿意馬。吱吱喳喳說話沒完沒了，像帶了一台收音機回家。姿色尚好的，更覺自己天生麗質難自棄，可資遊玩人間十數載，貪得無厭，以為自己價值很多很多。如今有個經濟能力尚可的大叔撞過來，跟他「來往」一陣子，有何損失？同齡的男孩子能給她甚麼呢？中年男人給她吃的穿的，最少也高一個檔次。年輕的女孩子，屬性乃是物慾。不只要可觸可碰的東西，還有感官層面悅樂。同齡的男孩子，對物慾感官的賞玩，與女孩子相比實在是雲泥之別。

然她們真心的膚淺，才是中年男人的救贖。家裡的糟糠之妻，說的不是孩子功課不好、就是今個月家用少了，再來就是像一張肥地氈般躺在電視前看著《宮心計》。儘管年輕女孩子嘴裡說的盡是無聊，卻是中年男人煩重生活壓力的出口，兩個人無無謂謂的磨掉時間，叫人拾回了一點戀愛滋味，釋放一下精神壓力，回到家對著家人也不自覺好聲好氣不少。中年男人於是回想自己少年歲月，卻是空白一片——想當年家鄉的長輩告訴他，大丈夫何患無妻？只管讀書﹗將來你出人頭地了，誰敢瞧不起你？中年男人沒停過讀書、工作、供樓，成了個事業有成的社會賢達。然而如今卻覺人生如夢，一頭華髮如殘雪般斑白，卻像從來沒活過，沒順過自己一刻心意過活。

中年男人年輕時沒任性過，因此也沒長大過。如今南柯夢醒，又成了一個慘綠青年。惜年輕女孩子不打算跟他來往很久，中年男人一天去尋她，看見她跟一個小伙子在一起，驚訝一下後就明白了。站在街頭，頓覺若有所失，秋風一刮，將地上的枯葉吹到中年男人追不回的地方去。

image: Young. by ~kittysyellowjac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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