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October
南方公園串爆日本仔《Whale Whores》
On 30, Oct 2009 | 2 Comments | In 影視 | By admin
重新開動的南方公園質素非常飄忽。至今的四集中有兩集非常無聊,言之無物,但又無舊時南方公園灑狗血式的惡趣味,屬無神無形之作。然昨晚播出的《Whale Whores》則給我一種大師兄返來喇的感覺。這絕對是只剩三集就完結的南方公園第十三季中最最犀利的一集。日本仔愛獵鯨魚已達一種執迷地步,而南方公園寫之卻並不只是單純的挖苦,而是有更深之諷刺。
在此集中的日本仔除了殺鯨,也殺動物園中的海豚。Stan為了阻止日本仔,於是加入了自稱行事非常hardcore的一個「自稱」海盜的組織,然而Stan發現這個組織行事一點兒hardcore也沒有,對付日本仔最多也不過是將捕鯨船整臭,而廢柴船長更被日本仔射過來的魚巾殺死,於是Stan一夫當關去拿武器擊沉日本仔的捕鯨船,後來更帶領組織在海上hardcore地對抗日本仔。電視台又派人隨團,錄影現場節目。Stan名氣大躁之後,原先表示對海豚等I dont give a shit的肥仔和Kenny也跑來說要加入行動了。我本以為這集只是諷刺現場節目之虛假和泛濫而已 (唉超級巨聲們唔好再喊了ok?) 然而日本仔為了殺死鯨魚海豚竟出動了神風突擊隊進行自殺式襲擊,Stan的船亦被炸毀,三子被日本軍方抓起來,日本首相帶三子去了一個地方——原爆紀念博物館。
日本首相最後帶三子去到一張相片面前,相片中是那投下原子彈的戰機,但原來正是一條海豚一條鯨魚一前一後坐於其中。日本首相說這相片是美國佬給他們的,他們非常感恩,不然也不知道投下原子彈的是鯨魚和海豚了。所以他們才不停去殺鯨魚和海豚。What a genius idea! 這荒謬到極點的劇情夠反映日本仔扭曲的歷史觀以及日美關係了。後來Stan以美國政府的名義告訴日本仔相片是假的,這張才是真的——相片中一前一後的機師們竟是一隻雞和一頭牛。於是,日本仔便轉去殺雞和殺牛了。眾人見狀,Stan老爸便說:「做得好,現在日本仔跟我們一樣正常了。」
收看:Whale Whores
Something I have to say
On 27, Oct 2009 | 7 Comments | In 日常 | By admin
I have changed the blog theme as you can see, I have to said that I honestly struggle for modifying this theme. It gets some compatibility problems to fix and they definitely piss me off. Fortunately I finally conquered those issues with my hard work on it. Also I have written a novel as you see and I gladly received some useful comments from readers and friends, no matter they are officially given on this site or privately given. At the same time I got some comments saying that only giving a pdf download url is lack of convenience, so I modified the theme also for posting the text of novels on my site. This is something I should do long time ago.

Moreover, lately I am in a great mentally and physically disorder again. My stomach illness get more critical, and I am lack of good sleep for so long. Apparently I would go to my finally sleep if the condition keep going. Conversely I got many new and vivid idea of forming stories, it is so ironic that usually my timing get artistically right for writing when I am trapped in a sickness. I like the previous novel in a strange way. I wrote that by choosing just plain words only, and of course the story itself reflects something which I cant tell or write in orderliness. Its quiet a silently melancholy story. I am touched by frustrated emotion of the whole society, moreover I feel it in my heart also. In recent years, I dont love to use pompous words to write, I put more focus on the content itself, its structure and characters appeared in it.
Anyway I got my strength to write and feel now, I suppose I will make more short novel before the end of the year. Hopefully people are able to finish this with patient, because I know that local people hate to see english article on a chinese website, so do I.
image: Writing by ~LeoNn
曰道若水:麥浚龍【天生地夢】
On 23, Oct 2009 | One Comment | In 音樂 | By admin
屢屢經過地鐵站看見那白白黑黑水墨的燈箱廣告,後來才知道是Juno的唱片宣傳。曾幾何時本地樂壇也有過唱片封面設計的獎,後來也就無疾而終,使得我們已將本地那些亂來的唱片封套當成常態。雖然涉獵設計的行家都會知道水墨在外地已成了常用的素材,但當時我又是會駐足看看那燈箱的,這封套確實很好看不是嗎。Juno做碟的錢當然不欠,但我感覺大牌們做碟製作費也不會少得連做個像樣的封套也不行。非不能為,實不為也。用心與否,觀看封套往往就能略知一二。
但是他的歌於我來說卻常常是時好時壞,質素捉摸不定,忖度不能。對很多人來說麥浚龍的Discography是由《雌雄同體》開始的,伙拍王雙駿等怪才,到【Chapel of Dawn】才正式找到合適樂風。Juno的聲音是特別,但聽來則略嫌單調,紛亂之電子音效及隆重的弦樂確能在聽覺上取長補短。麥浚龍的【天生地夢】大致上仍是將歌曲編以混沌電音,除出《弱水三千》的氛圍是獨樹一幟的明澄。林夕的歌詞當然很用心,可惜聽眾的解讀評價常常都只集中在歌詞上,而忽略了歌的本身。略嫌張繼聰及周國賢交出的兩首——《Never Said Goodbye》、《 True Romance》——旋律過度流行,黃貫中、恭碩良兩位一動一靜的編曲也算是一種挽狂瀾於既倒了。尤其開首兩首《弱水三千》及《顛倒夢想》質素極高,更將之後幾首比了下去。倒是印象中常出產口水歌的伍樂城交來的《Dancing With The Devil》雖是大起大落,但又是既有流行、起承轉合層出不窮,很好聽。
最後說回馮穎琪作的頭陣兩首《弱水三千》及《顛倒夢想》,旋律棉密晦澀而自成一天一地,實屬最出色。若這大碟是個較技的擂台,馮穎琪這兩曲便將一眾作曲人技術性擊倒了。
當然,看看牌面,就知道前三首是「high野」,而後三首是做得較貼近本地聽眾的,我又不覺張繼聰及周國賢的曲很差,只是氣氛都不合這大碟的套路。然而,周耀輝遇上林夕100%禪機四散的歌詞被比下去也是雖敗尤榮。林夕近年的歌詞寫情寫愛尤其無貨,大概是人生到了某個階段,感懷的已不是情海愛河淺出多少悲歡離合,而是天際浮雲之人生大道理。而林夕乃借三首歌詞詮釋道家思想,其中精妙則須另辟一篇再論。
Track listing:
- 01. 生死疲勞
- 02. 顛倒夢想
- 03. 弱水三千
- 04. True Romance
- 05. Dancing With The Devil
- 06. Never Said Goodbye
小說:吃羊
On 19, Oct 2009 | 9 Comments | In 特集 | By admin
節錄:
……那時我看著她,我似乎釋然了,我感到自己像回到了以前。她走了過來,跟我寒暄了幾句,言談間我知道她的官人被徵召了上場而身故了。而我卻是個士人,免了兵役之苦。但是她的語氣卻不像以前的雙雙了,我知道,我們好久以前已失去彼此了。我看著她的雙眸,我在那雙眸子下看見洶湧的潮,可我們的姿態是恭敬的,話語是那麼內斂和虛弱。」
「你最後卻為甚麼吃了她的心?」游志明說:「這不是很好嗎?你終也見著了她,雖她成了個寡婦。」此時游志明忽爾聽著外面傳來一陣鳥嗚,一個尋常的早晨要來了,但在這個連老鼠都吃光的時代卻顯得不很尋常……
一:朱門酒肉臭
游志明啟程進那小縣城之前問隨從,要乘多少匹馬的車?隨從答道即便是京裡,馬不是被拉上戰場,就是被賣到其他地方去。游志明也知道京裡的馬不多,但卻沒想到是被賣到他方去了。隨從說現在也難找到馬,其他地方的馬恐怕也被吃光了,出門的事,只能盡量張羅。
隨從打點了一切,游志明只看了清單一次,奇道:「怎麼要帶士兵?仗不是打完了?」那隨從一笑,像笑這年輕的官老爺不愔世事,「大人,話是這樣說,但兵禍剛平,原野山嶺有的是強盜野兵,官兵是一定要帶的。況且大人新官上任,此去要保護周全一點才是。」游志明聽了後也覺有理,也就由得隨從打點了。他乘一架兩匹馬拉的車,京裡的大官和貴人們扣起了僅餘的馬,官兵張羅不到馬,只能在後面跟著。一路上走的是山林嶺野,卻鮮有看見飛禽走獸。天空是一片蒼然的藍,看不見飛鳥,野地是一片灰燼似的暗綠,沒有走獸。游志明在馬車上看著,心裡覺得奇怪。忖著,自己兩年前入京考試時也走過不少郊道野路,景況卻與今日有天攘之別。馬車走了幾天,卻也沒有強盜來襲,心裡就覺得是隨從過慮了。夜裡游志明與士兵隨從們點了營火,夜裡要起秋風,冷風吹得孤獨的官道特別荒涼。見游志明舉止言談間沒有一點架子、又與他們共食聊談,士兵也覺奇怪,但心裡又想大概是這官爺剛登科,也未喝官場的水,為人也許就隨和一點了。
游志明聊起:「怎麼一路上連隻鳥也看不見?打杖應該不是牠們的事。」一個官兵笑道:「是不關牠們的事,但附近的人沒吃的就干牠們的事了。」游志明說:「你是說都被人吃光了?可是,你們看見路上嗎、即便是樹林附近,我亦聽不見鳥嗚呢。」另一個士兵說:「大概是被吃光了而已。況且,都要過冬了,動物少點也是正常的,大人。」游志明點頭,跟大伙兒吃從京裡帶來的乾糧,心裡若糧子帶少一點,大概就要餓死在路上了。四處都是山林樹木,卻沒見過一頭兔子一隻鳥。看見這官爺隨和,其中一個士兵便問:「大人,您為甚麼現在便要到那個城去?還有兩個月大人才到那裡上任。」游志明問他們:「你們知道我考殿試時是甚麼成積嗎?」其中一個士兵答道:「小人聽說,大人是探花。」
游志明笑了笑,說道:「不,不是的。」眾一驚訝,問著其餘兩者,游志明都搖頭。看著那燒得不時啪喇作響的營火似在沉思,眾人沉默時,越過山林礦野的風聲格外明顯。片刻,游志明見他們都是士兵、隨從,沒有一個文人,便說:「這個考試分三級,第一級州縣的院試,那時我就是其中一個童生,當然這只是個名稱,我考時就見到不少六七十歲的老人家去考。這試設六等成積,得考獲高等的才能脫穎而出,成為秀才。然後秀才再考的試叫鄉試,那是省級的考試,三年一次,過關的就成為舉人了。翌年二月的是京裡的會試,朝廷在所有舉人中選三百人左右,過程當然是很難耐的……最後一關是在皇上面前作答的殿試,題目是由皇上出的,我們只能低著頭的作答,那是策論問題。殿試只有三等等級,一甲二甲三甲。二甲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一甲就是你們熟知的狀元榜眼探花。這考試的制度,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其中一個士兵問:「原來是這樣,可是這與大人之前說的有甚麼干係?大人之前說過您不是探花,又不是榜眼、更不是狀元。這都是叫我們都糊塗了。
游志明解釋道:「我本是二甲第一名。就是比探花再低一級。你們要知道,其實殿試上的排名之間,相差的只是一點點而已。就是說狀元和榜眼之間也許高低難分……但我的成積是排在探花之後,這是千真萬確的實情。」隨從問:「那大人是說探花是另有其人?」游志明點頭:「有另一個人,可是,他的資格後來被奪去了。」眾人不若而同靜默下來,這陣沉默如水中之墨無聲擴散。
游志明沉默片刻後說:「他殺了人,成了個重犯。朝廷立即就拿了他的資格,於是我才好運得了個探花,有得衣錦還鄉——」說著,又靜了下來。眾人見著游志明的臉忽晴忽暗,似是仍有話要說。當然,游志明忽然又說:「可是,這人不是只殺人而已。我聽著刑部的人說,這人……殺了個富家女兒,還把她的心拿來吃了。」眾人一訝,久久不能作聲。雖說近年兵禍不息,圍城戰甚多,平民百姓常常都有餓得連老鼠都吃光了,無物饑餐的情況,甚至連吃人之事,也是層出不窮。可是,眾人卻就從沒聽過有人專吃人心,這倒是聞所未聞之奇事,叫眾人希奇。其中一個兵問:「大人,那刑部可有透露更多詳情?」游志明看著那遠方蒼穹的一片黑暗虛緲,想了片刻才說:「我問過一點。他們說那探花並不是餓著而吃人,他只是吃了那女子的心,而他們聽說這探花又跟這女子相識,可是任他們怎麼問,這人就是不肯透露當中始末。」
隨從說:「這可真是嚇人。」游志明點頭說:「而這也是我提早走一趟去黃天縣的理由……這人就是在這縣裡殺了那女子的。」眾人這才彷然大悟。又聽見年輕京爺說:「我想知道這事的始末,這探花本來是他的,可是他怎會如此?你們不是讀書人,不知道從院試考到殿試,路程多麼遙遠、那麼艱苦,要打敗多少各地各省精英,我們才能在殿試登科,衣錦還鄉﹗可是這人為甚麼毀了自己一生的努力?我那時聽著這事,我想我一定要知道的。我又能肯定,他並不是餓極而食人,不然他又為何只吃那女子的心?」眾人見得官老爺臉上眼裡有一種狂熱,又想這事離奇之極,想來中間也有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曲折。
眾人走了七天,終於看見黃天縣的城門。那時已將近黃昏了。可那原來灰白的城門如今卻是黑黝黝的,像是乾涸的墨水污跡。而與之相連的城牆也倒了一半,磚石四散在外,半個縣城的輪廓浴在泣血似的落陽中。秋日的黃秋,正是萬物昏暗之時。從北方趕來的風隨了一行人的髮鬚之外,連一條野草也吹不動了。那城門前一片土地的野草竟被燒成灰燼,想來此處必定有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
游志明在馬車裡早已換了一襲朱紅的官服。馬車在城門前停下,他下了馬車,眾人看見游志明那襲闊袍大袖的官服在落陽中顯得更腥紅了,那胸前的補子繡著一隻得詡詡如生的黃鸝。怎料游志明還未多走一步,城樓上已聽見官兵喊著:「游大人來了,游大人來了﹗」那高高的陳舊城門原已鎖不了,遠遠看著虛掩著,卻不知道城門已損壞到如此程度。縣裡的士兵拉開了大門迎他們進去,領頭的是個三十幾歲姓錢的男人,虎背熊腰,臉上長滿了肉,也穿官服,胸前的補子繡著一隻海馬,可知是個武官了。那人擠著笑,帶著一隊官兵迎上來招呼游志明。那人笑著說:「游大人,一路上辛苦了。下官在自己府裡設了宴為大人洗塵。」游志明搖頭說:「朝廷還未正式任命,錢大人不必那麼快叫我大人。大家以為是同僚,也不必那麼客氣了。」那錢大人的笑深了一層,說道:「話不能這樣說啊游大人,禮數是一定要周詳的,況且下官知道游大人是京裡人,走那麼多路是一定很辛苦的,是要好好休息休息吃頓好的。」
游志明只得拱手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上了錢官準備好的橋子,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起行了。游志明牽起橋的窗飾往外面看,只見民房四處,卻並沒聽見人們的聲音。時近黃昏,卻不見炊煙、街上只得三數零落攤販,偶爾出現的行人見著他們的橋也急急地溜了。闊長的大街顯得冷冷清清的。心裡覺得奇怪之極,錢官隔著橋子問道:「游大人在看甚麼呢?」游志明說:「我只覺這裡很冷清。」錢官笑笑道:「賊們作亂了很久,試著圍著這城三幾個月,下官守著這裡,不讓百姓出去。這小縣始終不能倒嘛。下官也還不知道城裡現在只剩幾多百姓,朝廷還沒說要重整戶藉呢。」此時不知誰人大喊一聲,橋子猛地一停,游志明險些掉了出去。又聽得錢官猛喝一聲:「媽的﹗這次是哪個賤民?」某個士兵回道:「錢大人﹗前面有一老一少攔路﹗」游志明坐好,擺好頭上的官帽,定神一看,只見路上有一個白髮斑斑的老人還有一個八九歲的男孩,都跪在路前,五體投地,不知有甚麼所求。那錢官又喝一聲:「你們是誰?幹嘛阻著本官的橋?」
游志明看著那一老一少,才看見這一老一少都穿得極少,衣衫襤褸,身上尤如只掛著一堆破爛的布條,是衣卻也不是衣了,在入黑後顯得更冷的風中搖曳著。那老人聽見錢官喊,連忙抬起頭來說:「錢大人﹗游大人﹗」游志明一訝,不知道為何這老者會知道他。那老人又道:「小的一家餓死了這兒子的老母,西邊那些青幫的人搶了他們的屍身去吃了,老夫和這小兒併他們不過,大人們你們得替小的主持公道呀——」游志明正想下橋,錢官叫住了他,對老人家說:「你這賤民﹗游大人還沒上任,也趕來本縣視察民情,他風塵僕僕來到,你卻跑來礙著……」游志明下了橋,打斷了錢官:「錢大人,他們的家人餓死了,連屍身也被人家搶去吃了。何者悲情更甚於此?」再多看兩眼,游志明才見得一老一少,或者街上餘著偷看的人都瘦得像皮包骨頭。
錢官見游志明是一定要管的模樣,一臉頭痛,考慮片刻後道:「好了好了,本官現在沒有時間,就派兩個守門的跟你們回去就是了。」兩個官兵出了來,錢官在他們旁邊耳語了幾句,兩個官兵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跟著那一老一少回去了。他們趕走時還對游志明和錢官又跪又拜,又說他們是再生父母云云。擾攘了好一陣子,他們才又再上路了。夜幕不知不覺已低垂了,游志明在橋中沉默起來,也不知這城出了甚麼問題,竟四處都是饑民,那一老一少的事他又覺在腦中揮之不去。錢官的聲音自旁邊橋中傳來:「游大人,那種賤民,何足慮之?不只這城,一打仗,這天下四處都是這種人,當官的不知能救幾多呢。」游志明回道:「可是他們在前面聲淚俱下,人總是有惻隱之心。」錢官笑起來,說道:「哦我忘了大人讀四書五經,仁義道德,自是我此等老粗不能相比的。」
游志明唯唯諾諾地唐塞過去,再走不久,就到了錢官的府第,從遠處看已見著它燈火通明,與城裡其他垮垮爛爛的地方相比,似是立於不同世界。僕人從裡面開了大門,游志明與錢官並肩進去,經過一道磨得精亮的石磚路,旁邊是小橋流水、修得精緻如活的假山假石——一個小花園。
婢女們溫聲軟耳的「錢大人,游大人。」沿路不絕於耳。士兵只留在園裡,游志明跟著錢官進到大廳後就座後,錢官大喊「上菜﹗」只見地上鋪著紅紅綠綠的地毯,幾個臉容姣好的歌妓從羿風後面出來。臉上都化著淡淡嫣紅胭脂,穿紗穿絲,紅紅緣緣,游志明一時間眼花撩亂,以為身入異境。歌妓們給他們備酒,錢官見游志明呆了,朗聲笑道:「游大人寒窗苦讀,如今大登科了,可是卻未小登科﹗哈哈﹗」游志明陪著笑,其實他亦非全然驚於美人姿色,只是錢府與街上境況實在相差太大,叫人茫然若失,不知人間何世。他們對飲了片刻,菜便上桌了。游志明看得一時頭昏腦漲,只見桌上又是魚又是肉,雞牛豬羊都有了,而且又看著是精心製作,燭光下色香俱絕。錢官道:「游大人,不要客氣。」游志明吃喝了幾口,感到肚中一陣翻騰,他竟似一生未吃過如此美味滿足,如今在這府中,眼前是如此情景,美酒佳肴、溫香軟肉,可不就是凡夫俗子日思夜想的?可是游志明如今卻未飲先醉,昏昏沉沉,不知道眼前景象是真是假,想到自己亦有在窄小考場裡昏天昏地、奮筆疾寫的時候,如今卻忽然不太記得了。
席間,錢官若無其事地吃著時忽然問到:「游大人這次提早到來,可是有要事要辦?」游志明忽然一醒,點頭道:「是,是有點事。」錢官似笑非笑、似醉非醉。正是飲飽食醉的情狀。錢官的手指在一個歌妓白紅的臉上搓著,像待那塊臉兒是一團湯圓粉兒,錢官問著:「那麼游大人啊,那是甚麼事兒?」游志明亦有一點醉兒,但似乎比錢官清醒一點。他總覺歌妓在瞧自己看著,也不知道是真還是中了酒醉的道兒了。他只知這花花紅紅的廳裡,甚麼非禮不視、非禮勿聽的聖賢之言也是不管用了。
游志明回道:「一個月前,這裡可是關了個人進牢裡?」錢官想了一下,點頭道:「啊是呀,你說那吃人家心的傢伙吧?」游志明說:「是,我想見那個人。」錢官一訝,忽然又笑笑道:「游大人行事倒是奇異,城裡的人說呢,不知他是人是妖、是人是魔?你說呢,只是因為他吃了一個姑娘的心。哈哈。城裡的人都想斬了他呢。」游志明問:「這人可還是在錢大人牢中?」
錢官道:「是,刑部還沒下決定下來,只得還關著他。這人很嘴硬呢。問甚麼都不說,刑也用過不少了,我看這人大概已瘋了呢,不然怎麼只吃人心,哈哈。」游志明一訝,問道:「錢大人是甚麼意思?」錢官的笑意深了一層,不如是否風中燭影有時搖晃,顯得錢官臉上忽爾閃過一抹陰沉之色。錢官說:「這城哪,打仗的時候沒豬牛羊吃,便去吃貓狗。便去吃馬,戰馬之外的狗吃完了,便去吃貓狗。貓狗也吃完了,便去吃蛇鼠鳥蟻。你留意到這城附近沒樹嗎?他們連老鼠蜥蜴都吃光了,便去吃樹皮、樹根,最後就只得吃人了。這些叫兩腳羊哪。小孩兒的肉最好軟最滑,女人次之,男人又再次之。圍城的日子,這裡還剩下的人為甚麼能活下來呢?游大人倒可想像想像。」
游志明忽爾感到溜進大廳的秋風冷冽無比。
游志明頓了頓又問:「可是,這人卻不是吃了那姑娘,他只是吃了她的心。那是真的?只是心?其餘仍在?」錢官喝光了小夜光杯中的酒,妓女替他添酒,他又道:「啊是啊,仵作都己經把那屍收了。不過說來這事也叫下官很氣,游大人你不知道這該死的仵作幹甚麼來著﹗他竟偷偷把那姑娘的屍賣了出去圖利,我便立即把他斬了。」游志明一頓,訝問:「為甚麼他這樣做?」錢官道:「錢啊,這個時候人肉還是值一點錢,西邊有個人肉市場,可人肉比豬肉便宜很多。有拿人肉來做肉包子的,所以我們這桌只吃原隻的肉,哈哈。免得游大人可能吃到人肉。」游志明正想說話,錢官忽然搖搖頭,又說道:「啊不過游大人若想嘗嘗人肉也可以,在這抓一個長得皮光肉滑的姑娘砍了就是了。」嚇得那幾個歌妓花容失色,嘴裡一口氣也吐不出來。游志明連忙說:「不要,我並不想這樣。」錢官聞言隨即大笑道:「不會,游大人,我只是跟你開開玩笑,今晚就在下官此處休息吧。」游志明思量了一片刻,回道:「那麼……好的,那就謝謝錢大人招待了。但是我想盡快見見那個人,他叫甚麼名字呢。」錢官答道:「游大人何時想見他也可以,我待會吩咐那邊的人給游大人放行就可以了。那傢伙叫甚麼來著呢……好像叫『鄭月生』。」
錢官派了僕人招呼游志明在外面等著的隨從士兵。又著婢女領游志明去了西廂的客房。這房子闊大、乾淨、燈華簾麗。游志明因考殿試,也都進過皇宮,可是錢府裡的大小陳設,也是個小皇宮了。可是這錢府所在之處,不過窮鄉僻壤而已。游志明沒進過其他大官的府第,那些也許比錢府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呢,然而,錢官也不過是個九品的武官而已,府第也尚且華麗美淨如此。他又記得去錢府途中出來攔路的那對祖孫。這是個甚麼地方呢,所謂「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是率獸而食人也」,可是孟子卻沒說到不過是一牆之隔,內外是兩個世界。
想到此時,房外一陣輕聲淡然的足音停下,誰人在外面敲了幾下門。他出了去,只見一個穿得單薄的姑娘在外面站著,手裡抱著一個小寶箱。游志明認得她是席間其中一個歌妓,心裡好生奇怪,便問:「姑娘有事兒?」
那女子說:「是錢大人著賤婢來的。」沒等他回答,那女子便踏了進來,又有一陣冽厲的冷風在外面吹來,他下意識關了房門,又有一點後悔。那女子把那寶箱放在桌上,游志明一時間不知說甚麼,那女子又不出聲,只見她臉上仍化著一層淡妝,美目櫻唇不言不語。「姑娘有事兒?」游志明硬著喉嚨說著,那女子又說:「錢大人說,這箱是他給游大人的一點孝敬。」游志明聽來有一種荒謬感覺,這錢大人比他年紀更大,卻反過來「孝敬」他——不過是因為游志明官階比他要高一點點。那女子看見游志明往桌子走去,遂打開箱子,只見裡面是打得齊整發亮的金元寶,金元寶之下是金元寶之下亦是金元寶。游志明一驚,又覺它們有一種奇異的誘惑。
無遮無掩的金子有一種色慾的吸引。官位是含蓄的,金子卻像是男人眼前一絲不掛的女子。他退後了一步,有一點暈眩。那女子察問:「游大人,你不舒服?」他搖頭,他又想他是應該高興的,但此刻卻有一種莫問的罪惡感。那女子的聲音轉而低微,低得像是她的姿態:「錢大人還說……這晚讓我給遊大侍枕。」游志明一時間聽不明白,想了一會兒才知這是錢官對他的邀約。一瞬間他欲拒絕,京裡的教書先生要看見這官場裡的情狀,定要斥一句「成何體統﹗」了,可他見這女子眉清目秀,心裡又是抵受不住。見他沉默一會,那女子便給他換枕衣。他忽爾想起甚麼,問道:「妳叫甚麼名字?」那女子說了,他又問:「妳們來錢府……不,妳來侍枕,錢大人有給妳們甚麼報酬?」那女子笑了笑,她說有。游志明問下去,那是甚麼呢?那女子說:「賤婢來錢府服侍游大人,錢大人便會給賤婢一點米一點豬肉,是豬肉呢。那麼賤婢家裡的人便不用吃其他東西了。」游志明身子僵硬起來,他記得自己剛才吃喝了甚麼,可是他並沒持續下去,便跟那女子去睡了。到了半夜,他起了來,那女子在被窩裡醒了來,游志明在黑暗中搖搖頭,低聲說:「妳留在這。我很快回來,妳睡吧。」他心裡卻是悲涼的,那些街上的人,他這未上任的七品官固然幫忙不到多少,可是善待這歌妓他還是可以的。那女子點點頭,又躺下來了,那睡姿多麼滿足,像很久沒這麼安穩了。
游志明出了房,也不管外面錢府的侍從了。他穿好衣服,到僕人的客房叫醒兩三個隨從便要出去。夜才去到一半,今夜的天色在他眼中看來,似乎格外晦渺絕望。錢府的僕人意欲勸阻他深夜出去,他對他們說:「不必驚動錢大人,我只出去散一下步。天亮之前我就回來了,不必驚動錢大人,知道嗎?」見游志明很堅持,眾僕也只能由得他去了。游志明叫了其中一個僕人同行,他們乘馬車往牢房去,沒有這僕人也不知路要怎麼走了。那牢子在城西最盡頭,守門的士兵恰恰在睡覺,察覺他們來了,正要說話的時候,看見領路的僕人說:「這是游大人,要上任的縣承。」那幾個士兵立即變了個樣子聲線,又聞得游志明要見那個吃人心的犯人,幾個士兵個個臉上皆泛起迷茫之色,但還是帶游志明下去了。其中一個士兵帶他經過一條石樓梯子後,走了片刻便停下腳步,那兵說:「大人,就是這裡。」另一個兵抬了自己的椅子來給他。他們面前的柵欄後一片黑暗,這獄中連一頂燭台也沒有。那士兵解釋說這是因為打仗時西邊曾被攻陷,犯人都跑光了,如今這牢中只關著這個人而已。
那些士兵點了兩個燭台來放在柵欄前的地上,游志明看見裡面有一雙眼睛,這才驚覺那人不知何時已看著他們了。一個士兵對他說:「大人,就請你將就了,錢大人也不敢進去呢,他也吩咐我們不能讓任何人進去。」游志明點頭,打發了他們走。這幾天隨行的官兵站在游志明後面。
那獄中的人穿一身白色,皺巴巴的染著一點觸目驚心的血污。那人的頭髮微亂垂在肩上,看出已一段時間沒修剪了。那人的臉很瘦削,骨頭的輪廓深陷得緊,下巴臉上長滿了鬍渣,但那一雙眼睛卻異常有神。那牢房的走廊不時吹著溜進來的冷風,那忽明忽滅的觸光也映在那人的雙眼上。
二:率獸食人之地
游志明把自己的名字告知,又說道:「我是將上任的縣承。」那人一直沒有回話,但游志明知道對方是瞧他看著。游志明沉默下來,心想這人難道真的如錢官所說是瘋了?如此思想的時候,那人卻說話了:「怪不得你會來這裡……你是代我的探花吧。」游志明一驚,心裡忖著這人為甚麼會知道這些。然游志明的臉上卻沒一絲表情,那人又緩緩說著:「你的字不錯,志明志明。可是你做了官,這字可能便成了一個諷刺了。」游志明微微一驚,但轉念之間又想通了。這人是殿試上的第三名,思路當然明敏,這可不是個犯人而已,便道:「這是我父親給我取的。」那鄭月生說了自己的名字,又說:「這名是我父親取的,我卻惡之欲其死。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游志明不回話讓對方說下去,可鄭月生卻沒答下去,說道:「你為甚麼來?你便好好等著當你的官,而我也是將死之人而已。刑部並不是考慮甚麼,它只是考慮要給我何時行刑而已。」
「你為甚麼這樣做?」游志明問。他在路上想過很多問題,但終歸也是這一個問題。鄭月生反問:「你又怎麼要知道呢。這只是個故事。」游志明沉默下來,他亦不知道。這個暗涼的牢房有甚麼吸弔他?這個人亦不是誰,他被斬了之後,也就沒人再記得了。就像那群上個月在京裡處斬的逆賊,他們縱然曾尤如亂石崩雲、戰天戰地,地動山搖,但一旦失勢被斬,也就只成了史書上一個名字而已。可游志明自己也想不出為何要來此處,鄭月生說得對,他就安安份份做他的官就好了。可是,若非鄭月生殺人下獄,游志明也許亦沒有這個官做。這倒是一個奇異的情結——這官本不是他做的。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游志明又道。「我們都是讀書人,我們都考過這試,當中的痛苦不足為外人道。那些人考得成了花甲老人,也要繼續去考。外面戰火漫天,亂軍有直搗京師之勢,也要繼續去考。我有時得想,這只是個把戲,那張龍椅給我們的把戲。做官這也許便像是驢子前面吊著的蘿蔔,而我們便是那不停追趕著那蘿蔔的驢子。」鄭月生在微弱的火光下笑了:「可是你我都去考了,也考到了。」游志明說:「運氣而已。」又問:「你亦去考了,但你卻用自己的手毀了自己。」
鄭月生沉默了片刻,才說:「我考並不是為了這些,我從不願做這個。是我父親要我考。這個……由我三歲起就是如此,我小時候不知著了哪門邪道,竟背得出三百首詩,我父親自是將期望放在我身上了。但我心裡當然不高興,我從來不愛這道兒。擅長不代表喜歡……游大人,你卻似乎不是如此。」
游志明點頭,卻有一種奇異的釋然。似乎跟這人認識了很久。「是,我父親也是如此。但我沒想到這些,那個時候我父親要我讀書,我便讀書。小孩子不作他想,想來也是個好處。若我問他:『為甚麼是小孩子就得考科舉?』,也許他會將我毒打一頓才是。」鄭月生笑了起來,但流露的卻是悲涼,他說:「我從小就被我爸打的,因為我在此處總是與他鬧意見。幾年前他身體急轉直下,我媽——不,我全家人聲淚俱下著我去考,去完我父親一個心願,他這些年來望的就是家裡出一個官……我便去考了,我恨死了他,可我亦是去考了的。」
游志明又問道:「這原來好好的,你也考到了,可是……你最後為何變成如此。」鄭月生咧嘴而笑,在火光之陰影下有種陰沉:「這事說來我也不明白,它只是發生了而已。它就如此發生了。」游志明聽得一頭霧水,喃喃說道:「我聽刑部的人說……你殺了一個姑娘——」鄭月生打斷了他的話:「我吃了她的心?」游志明點頭,鄭月生又說:「啊是的,我吃了雙雙的心。最後我吃了她的心。她父親是個有錢人,刑部有提其他東西嗎?」游志明搖頭,他不過是個未上任的七品官。鄭月生「哦」的一聲又說:「他父親是青幫的頭子,你知道嗎。雙雙卻不知道,她以為他父親是做生意的,她就像隻小棉羊,都不知道世間的事。他父親如此講,她就如此信了。」
游志明在話音中卻聽得有異,這鄭月生殺了這姑娘,但言語之中卻有一陣纏棉的愛意。鄭月生又說:「我父親是真做生意的,我父親和她父親曾有過合作的事,但後來卻漸漸不是了……我跟雙雙早就識得了,後來他們都不知道我們還來往。下人的嘴也密,我們亦沒甚麼可被人家抓到的事……而且,兵亂來了,禮教也就搖搖欲崩。這城亂了來,我們反有機會見面,我想起戰亂的事,心裡反而最是懷念的。」
「你鐘意這姑娘,後來又為何殺了她?」游志明說。
「哦你想知道這事,這有甚麼好知道呢?但我卻只是個將死之身,說甚麼又有甚麼干系呢——我當然是想娶她的,她很美、她善解人意,沒有她我不知怎麼渡過那些日子,我感到我不是家中的人了,我只得她。當然,我也是要娶她的,她也是想要嫁給我的。有次我跟我父親說過這件事,我心想,若我能娶到她,我就是繼續考下去也是願意的,我父親還未聽這一句,卻竟然立即贊成了。我娘又主動給我張羅,提親的事他們會弄好,我只要在家呆著就是了。那時我只想,也許我亦到年紀,他們急著給我找一個妻……呵,若這事真成了,那可是一件美事。」
游志明當然聽出了甚麼。游志明問:「事情最後吹了?」
鄭月生嘆了第一口氣。他說:「你之前說過驢子的事……我也想,這天下有很多像驢子和蘿蔔的事情,這天下有很多把戲,它們已實行了很久,而這些事情秘而不宣,等著我們墮進它們的陷阱。看,到了那天,我去拜堂,我去喝喜酒,那天我想自己成了另一個人,那天我多麼高興呵,我想不到父親他們會准許這親事,我感到我父親仍是愛我的。當時亂軍已經掃蕩到附近了,但那天我是最高興的,外面的事我亦不怎麼管。可是,我最後發現我自己不認識新娘子,她不是我的雙雙。我先是驚訝,後是悲憤。這一切都是騙局,我的整個家族合謀騙我,而我後來知道雙雙一邊亦是如此。她嫁給了另一個幫會龍頭的兒子。哦,我忽然明白了。我感到天下的人都騙我,我感到自己一直以來作對的不是我的家族,而是整個天下。呵,自此我再聯絡不到雙雙了,他的父親把她的下人都換了一票,誰肯再給我們送信呢。我在自己的房間躲著,我慢慢知道這就是驢子和蘿蔔之計。我後來又知道,我爹我娘當年仍是如此的,他們都各有兩小無猜之情人,但仍是在如此情況下見面的。我聽著其他人都有這種經歷。這真是天大的騙局……你知道嗎。這又不過只是驢子和蘿蔔之計的其中一面。天下甚麼地方都有這些法子。婚娶之事一向都由不得我們,這千年也是如此行了,我竟曾以為這事會有例外的。但是話說回來,這世上有甚麼事由得我們呢。」
游志明說:「我爹也跟我說過,他跟我娘也是如此的。」
鄭月生續道:「大概是成親一年之後吧。我上京考試,我萬念俱灰,去了考試。那時我行屍走肉,我雖吃喝進睡,但卻感覺心裡是死的。半年前我考到了探花,我本是做你游大人現在這個官的。但我提前回來了,那時亂軍來了,他們入了城,搶了大把糧食就去了。其他縣城仍有沒有多餘糧食尚且不知,而且米糧價格當時也是不知道升了多少倍。我爹在那時死了,家裡的事、家裡的生意也交到我手中。但看著這城變得破破落落了,卻感到它不是陌生的,我的歲月都飄落在這裡。我中了探花,但我並沒張揚。我在城裡四處走,也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嘿游大人你也知道,大家考這個試,也不過是為了衣錦還鄉,在那浩浩蕩蕩的車隊的屏風上寫上自己中了狀元、中了進士………人家老遠看見,也就知道這出名的是誰了。可是我孓然一身地在這破城遊蕩,在這受兵禍洗禮的黃天縣四處蕩著。就在兩個月前。我回到了雙雙的府前,那條街上,我記得小時候常常在那裡呆著,等著她的婢女出來給我帶信給雙雙,我記得那條街道。但那時的街已不復往日的繁華,我到京裡去之前,它不是如此的。現在它沒有攤販,沒有叫賣,只有零零落落的行人走著。沒有食肆了,連吃的也不多了。老鼠餓連蟲子也沒得吃了,當然,老鼠也被人吃光了。人們都得呆在家裡,四處走就餓得更快。我走在街上,忽爾找點吃的,聽街上的人說有一間肉包子店味道很好,我便也跟著他們去了。那只是附近那街的一個小攤販,我去到時,有一個老婦驚叫一聲,只見她把包子扔在地上,之後便嘔了起來,她媳婦跑上去跟販子理論,怎麼肉包子裡有一塊人的指甲,於是大家都又散去了,我也沒吃,我只得又回去了雙雙的府前。
我知道她已經不在府中了,那也不過是憑弔著甚麼而已。但是,我臨走的時候卻見著一個少婦出了來,結著挑心髻,我被那件桃紅的霞帔勾住了眼睛,我本見著這是個少婦,也不會是我的雙雙。但她卻抬起頭望著我,我也看著她,呵,就是她。我是個死腦筋,她成了親,打扮自然不同她是個大姑娘時了。她的表情多麼複雜,自從很久之前我們就彷彿已陰陽相隔,不能再見。有一段時間,我還在想我以後也不要見她了,我就是在街上看見她也得換別的路走了,免得我見著她嫁作人妻,心裡傷心。
但那時我看著她,我似乎釋然了,我感到自己像回到了以前。她走了過來,跟我寒暄了幾句,言談間我知道她的官人被徵召了上場而身故了。而我卻是個士人,免了兵役之苦。但是她的語氣卻不像以前的雙雙了,我知道,我們好久以前已失去彼此了。我看著她的雙眸,我在那雙眸子下看見洶湧的潮,可我們的姿態是恭敬的,話語是那麼內斂和虛弱。」
「你最後卻為甚麼吃了她的心?」游志明說:「這不是很好嗎?你終也見著了她,雖她成了個寡婦。」此時游志明忽爾聽著外面傳來一陣鳥嗚,一個尋常的早晨要來了,但在這個連老鼠都吃光的時代卻顯得不很尋常。
鄭月生疲乏地笑了笑:「是的,但這城最差的時候游大人幸好未經歷過。人們是會吃人的,後來這事成了平常的事。街上躺著原來死屍沒多久就被拉走去割下肉來吃了。我的家族也花果飄零了,在他們走之前,我就沒有回去,他們以為我失蹤了、死了。我本有錢,但我沒支取甚麼,亦不知家族的人後來是生是死,我本不關心他們。我也餓了,我終也餓極了,倒在街上也不知自己是生是死。雙雙在街上撿了我回去,給我一碗肉糜吃,我在迷糊中也見著她那破屋裡甚麼也沒了,最後的肉糜我吃光了。
朝廷的人在外面跟敵軍殺得日月無光,窗上染滿了血腥,一天一天過去,仗似乎是打不完的。我們也沒甚麼吃了,雙雙說:『這外面那麼亂,卻應該有很多人肉的。』我跟雙雙一伙兒出去,發現城裡各處不是被盜賊軍人佔了,就是青幫。那時雙雙見狀,便拉著我走了。我們在山邊找到一間快倒下的破寺,叫了業寺。我們也沒想甚麼,能多活一剎那就是一剎那。那破寺中只得一堆白骨,可撕的肉都被撕走了,寺裡連樹根也被拔走吃走了,我們一直待著,希望朝廷的兵會來,或許如來佛祖會來,這片黃土地就曾是地獄……最後的事……是刑部和那姓錢的武官不相信的。」
游志明感到心跳加快,眼前這個鄭月生的臉上有一種狂熱,像是沉入了另一個世界似的。他感到自己也跟著對方離開了這牢房,彼岸不是西方極樂,而是一個晦暗昏渺的念頭。至此,那兩頂燭台也就燒盡了,噗的一聲熄滅了。鄭月生說道:「她餓得比我快,她要睡了,牙齒指甲也掉了,她拿了刀子給我,我說我要吃掉她,她沒說話,她只是睜著眼睛瞧著我,我知道她的意思。我拿刀子刺進她的腹子裡去,我們對血腥麻木了,對吃人的事也麻木了。我們割了吃了不知多少具屍體。她沒有表情,似笑非笑,似睡非睡。我伸手進她的胸骨,一節一節的白森森的骨頭裡,將它淘了出來,吃那顆心。在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種……活著的感覺。
我知道若我能撐下去,我就是要做官的,我曾是我一家一族的希望。我要是做了官,這便是鄭家出了個官,出了個探花,可是我知道,我吃了雙雙的心,就沒這個說法了。可是,當時我滿臉滿嘴是她的鮮血肉塊,我忽然記憶小時候是怎麼識得她的,我們又是怎麼像所有人一樣淪為那隻驢子……其實我們去考科舉又不過是淪為驢子,看那些亂軍,他們並沒考科舉,他們是要斬木為兵、揭干起義,要鳴而死,不默而生。而非在圍牆內爬上去圖做一頭快樂的驢子,你爬得多高又如何呢,這驢子上面還立著一張龍椅,是不是?但我是吃了她的心,兩日後朝廷解放黃天縣,士兵在了業寺裡看見我們……這是你要的故事了。」
游志明聽見一下一下巨大的鼓聲,他傾耳相聽,好一會兒他才知道那是他心跳如雷。鄭月生說他不會再說甚麼了。游志明抹乾額上的冷汗,他問道:「刑部不相信是雙雙『准』你吃她的……?」鄭月生點頭:「他們認為是我因餓壞而吃了她。但這又有誰知道呢,只得雙雙和我知道。朝廷的令你聽說過,誰都知道,誰人在戰時吃過人,都要下獄。誰都不承認,誰都說自己沒吃過,又沒人能證明這些事。其實朝廷也並不真如此想,它只是想叫天下的人都對吃人的事閉嘴。他們問我,我答是的,我吃了她的心。所以這牢裡只剩我一個。」
游志明皺眉道:「為甚麼?你跟她的屍躺在一起,又沒誰人能證明你吃了人。城裡的其他人都說他們沒吃過人,是不是?朝廷要的只是這個答案,而不是你的老實話,為甚麼?你就此下獄,掉了官職,花費了這許多年……你是會被問斬的,你為甚麼這麼笨?這探花該是你的。」鄭月生笑了笑,沒有燭光的牢房,如今只得一點蒼藍淨白的晨光自他身後的幾道空隙滲進來。
他說:「可若是我吃了其他人,我是可以說我沒吃過。可是我吃了雙雙的心,她的音容總是羈絆著我,我看著這石頭草地,也是看見她的容貌。我就是被關在這裡,也在黑暗中看見她。你游大人說說看……也許你可說我是萬念俱灰了,也許……我沒甚麼遺撼,我感到我現在是真正活著…哎,我該怎麼告訴你這個感覺?我像爬到某坐高山了,在我上面再沒甚麼人,就像整個天地只得我一人,只得雙雙…這山啊是不存在的,我要爬了上來,這世間就不再容我了。游大人,你我素昧生平,你亦不值得在此逗留太久……你回去好好做你的驢子吧。這也是一種幸福來的,我肯定。至少現在仗已經打完了,大家也沒吃過兩腳羊,這天下還是那個天下……」
忽然,游志明趺趺撞撞跑了出去,像是再受不了牢中的甚麼。兩個士兵緊隨著他出去,眾人只見這游大人臉色蒼白,像著了魔,一股腦兒跳進那馬車上,猛催士兵發鞭。游志明瞧著自己微微慄著的手,蒼穹浮著微亮,素淨的蒼穹染上一層淡紫,他知道要日出了,但萬物仍見昏暗,他腦中仍滿載著鄭月生的話,使得街上一個早起的賣肉包子的攤販也如往日鬼魂,叫人驚恐萬分。
游志明不動聲色,日出之前已回到了錢府,那肚滿腸肥的錢官仍未醒來,游志明回到了客房中,輕聲信步滑過那張喜慶紅的地毯,緩緩到了床邊,掀起錦緞門帷,看見那歌妓仍在床上睡得很安穩,這臉上有一種嬰孩的天真。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房中靜謐無比,日頭照常升起了,鄭月生的故事又只是一個故事。他看著那歌妓的臉,他忽然想,這種安穩也是他們需要的,縱然這城的人都吃過羊,可大家為著活下去,都迫著自己忘了它。人這東西吃過再苦的事,回到這臥房裡坐著,看這張臉,有這卑微的安穩,他們會想,只為這靜謐溫馨的一刻,也是值得的。
游志明這樣想的同時,床上的臉用手揉揉眼窩,在窗光映照下慢慢轉醒了。這個將上任的小官又看看桌上那箱要來賄賂他的金元寶,心裡不禁泛起一種茫然無力的苦澀。
剛寫完的一篇小說
On 18, Oct 2009 | No Comments | In 公告 | By admin
今天寫了一篇萬三字的小說。周未時計劃是寫一個短篇小說,但寫著寫著就成了萬三字。關於這個的事情待我有時間再執執釋出,寫對我來說其實已慢慢成了過程主導,一件沒有觀眾的事。
另外,大執了其餘三部小說的排版。說完。
D9異形禁區
On 15, Oct 2009 | One Comment | In 影視 | By admin
District 9 D9異形禁區
導演: Neill Blomkamp
片長:105分鐘


看完【D9異形禁區】,我就明白為甚麼自己近年看電影越來越少。我的電影口味並不是偏,但對「很hollywood」的大片我就沒多少入場意欲了,但偏偏這小地方的戲院買來的片不是像平均入場人次只有兩個人的【死神傻了】就是另一類炸炸炸跑跑跑職業特攻隊水晶骷髏國。可是我又受不了藝術電影的,或者早年看見人人讚好【姨媽的後現代生活】,遂去觀看,卻呵欠連連看到一半支撐不下去。愛情電影不喜歡,Cult片也不特別喜歡,可知我其實已不太喜歡看電影了。拜物小姐說【D9異形禁區】是一套B片,我忽然知道啊B片就是我的救贖,我喜歡看的其實都總是B片,比大片alternative一點的就剛好。
其實【D9】也不是說外星人的,說的是人類。片中的外星人都是一群笨蛋,母艦滯留在地球,留下一大堆像蝦子的外星人——還有他們的高科技武器。可他們卻不是用這些高科技武器武力佔領地球,跟地球人來一場天剎地球反擊戰,而是拿這些武器跟當地的黑幫換貓糧——劇本設定這些外星人極愛貓糧。地球人建了類似殖民地的第九區管理外星人。黑幫、政府皆皆伸出觸手爪牙角力,為的是外星人武器,但地球人並沒外星人的DNA,得其兵器而無所用。而地球人也不可能奴役外星人當兵,因為他們實在太笨而且欠行動力。
可以看出這些設定都在努力使【D9】脫離地球反擊戰 (Independent Day) 設下的科幻片模式,而片中較集中描寫的外星人父子,倒與區內其他外星人有點不同,他們有知識分子的氣味,顯然是比同胞懂得多的,不然他們就不會想到法子實行回到母艦的計劃,而人類只要略施小惠——貓糧——就可以搞定其他外星人了。
當然,【D9】是B片(雖然特技也是hollywood的水準)而不是其他片種是因為它終究不是巔覆的,它的主角終究是個人類,而非蝦子們。這個人類替政府在第九區執行工作時進入了外星人父子的屋裡,不小心吸入了父子收集的生物能源(個人是如此理解),身體出現了異變——最初是長了一隻外星人一般的手。人們見狀,立即將之抓了。任職政府高層的外父對女兒謊稱他救不了,其實是將他抓了關起來研究,貴重之處是主角變異後有了使用外星武器的能力了。
人類們打原算將主角砍開一塊塊好繼續研究,但他逃了出去,因為不容於人類社會,於是逃到第九區內,遇見了外星人父子。他們說只要拿回之前被主角充公的生物能源就能駕小艦飛回母艦,上面有藥能救回主角,阻止其身體異變。於是主角跟外星人父子唯有去搶黑幫手中的外星人武器,再正面突擊自己先前任職的公司。
我非常喜歡這個故事,它當中有很多令我這類人感興趣的東西。我無法不將外星人視作第三世界居民,他們大可將石油當作武器,但是他們卻要到二次大戰之後,才懂得使用石油自衛、作談判武器。 而人類爭逐的可不是石油、或是外星人武器,而是生殺之權力。片中有一個設定很有神來之筆,黑幫或是第九區附近的人開始有吃掉外星人的行為,認為這樣可以得到外星人的力量——這是充滿神秘色彩,卻又是真實存在過的。西方人以前在南美、非洲殖民地上也有類似行為,他們會將土著的頭骨當收藏品帶回西方,而在西方各國卻亦有不少人喜好收藏人骨,價格日漸炒高、蔚為風潮,於是在殖民地上便有刻意屠殺土著的殘行,只為得其骨肉圖利。【D9】的黑幫老大對搶到武器的男主角喊茲在茲的是:「我要那隻手﹗」他要的也不是手,而是權力,能夠使用那些武器,對人類來說就是萬夫莫敵,橫行霸道了。
雖然片子開首在剪接有不甚順暢之情況,幸好後來漸入佳境。我覺得它對主角這個半人半外星人的命運也有不俗的處理,當然他開始時也只是圖著醫好自己,也並不關顧外星人父子是否能回到母艦,但後來他們一直對抗如狼似虎的政府軍、黑幫時,看起來也倒像慢慢倒向另一邊了。突襲總部時看見主角拿外星武器殺掉護衛,外星人父親一驚問道:”i thought you said not to kill them?”,可見其種族以不殺為常態,以殺戮為異常——人類即恰恰相反。而我最喜歡的地方是主角最後幫了外星人父子上了母艦,最後卻救不了自己,他真是變了個異形,但電影並沒交代過程。而是拍回主角的妻在門外收到一朵紙花,最後一剪拍回某處一隻異形也在槢一朵相同的花,觀眾便知道哦這異形就是主角了。這實在是個挺alternative的結局,也有一種挺alternative的浪漫。
實在不想再看見打到天翻地覆之後主角得救、家庭團聚、壞人受罰的套路了。這些我們在無線公仔箱也看得太多,看電影倒是可以尋一點意外——B片就是常規中的一點意外。
“Sexual Harassment” of Kam
On 09, Oct 2009 | 2 Comments | In 社評 | By admin
Obviously we are in a critical and bizarre time now. I am talking about the local political condition which influenced by Kam’s affairs critically. Until now we still dont know the actual situation of that “sexual harassment”, but in fact the public opinion is easily trapped in the “moral trap”. As we can see once a politician is involved with sexual crash like Kam does, there is nothing he can do, or we should say that the public absolutely wont listen to him and think about the affairs clearly and independently.
The affairs is revealed by 譚香文 and she admitted that she did that without the permission of the woman involved. Actually I dont realize that why Kam hired a woman who formerly worked for her, who is a politician in Civil Party. Dosent seems really dangerous? Or perhaps Kam hired that woman just for her face or her lines? We probably wont know that forever. Besides, she said that she revealed this without the permission just by her conscience and her “woman heart”, it makes her sounds more treacherous than Kim. Also it is such an intelligent and clean reason to keep herself beneath spotlight of the media. Unfortunately women of Hong Kong are kind of love to listen to that kind of bullshit.
I personally dont think about the truth, because those kind of things are Kam and his former assistance’s private life. Based in law there’s nothing wrong for a man just flirt a woman without any physical contact (if Kam told the truth last night on the radio programme ). Furthermore I dont think the affairs is planned by The Establishment or the Communist Party, its kind of like an internal adjustment for pan-democracy-camp itself. As we can see the most critical paper against Kam is Apple Daily cynically. I suppose that this affairs is related to the campaign of 五區總辭 anyhow, but I have to mention again that It is just my thinking and guess at present. I wont act like some scholars to criticize so much even people involved (especially the former assistance ) still say nothing about it. It looks really dumb.
海外華人和中國人的愛國
On 03, Oct 2009 | One Comment | In 社評 | By admin
近年已越來越對中國之事情看開了,閱兵你就閱兵了、你說偉大的黨萬歲就萬歲好了、你搞萬人操就萬人操好了,近年我對這些事沒有了怨怒、甚至連對之冷嘲熱諷亦提不起興趣。老爸此等愛國人士當然感覺良好,其實愛國有甚麼壞,這是一種海外華人的天真情緒。就像被人在網上媽成搖滾叛逃自由逃兵的夏韶聲也是一樣,去民建聯的場合唱歌有甚麼問題呢。我甚至真心肯定夏生是真心愛國的,為甚麼?愛國華人總是能真心愛國的,就像我的老爸,改革開放乃至中國之近年發展,對他們來說是遙遠的一個事情,事實上中國是怎麼樣的,他們並不留意、或者亦不想留意。正因這種對中國片面之認識,令他們能天真而簡單地投身於自己的愛國情懷和日漸泛濫之驕傲情緒——畢竟他們並不居於神州之上,天地不仁,但它不仁的對象卻不是那些拿綠卡享受西方自由民主社會保障,再回頭施施然地喊一句我愛祖國的海外華人。大國之業,他們不需承受,但在海外行走,又的確沾了大國崛起的光,愛國對他們來說,當然沒有難度,甚至是自然不過的事。
可神州上的中國人呢,他們是否愛國?我們在電視上看到似乎是的,內地人是愛國的,可是這畢竟是一個幻象。中國人何其複雜?。以為中國人普遍是愛國愛黨的人,不明白中國人之民族性何其深奧。他行為上表面上是如此,不代表本質如是。中國人求拜超自然之神佛,尚且是求功名利祿。對地上跟替甚凡的凡夫政權,又能有多少打從心底裡的認同和崇拜呢。人們崇拜敬愛的好像是領導人,但潛意識裡終究只是物質溫飽。於是,其實沒有多少中國人是愛國的。說他們不是民族主義,亦不盡然,但中國人又難以民族主義到底。一個王朝倒下,城樓前的歌舞昇平、人們念茲在茲的甚麼主義、甚麼主義,愛國愛黨,又終將成為泡影。也許民主從來不是他們所欲,但中國人並非自虐,只是堅忍而已。中國人到了某個時候,總會起來叛亂革命。
我現在不會對中國人現在此種疑似愛國說些甚麼,也許若干年後中國終成就了共和民主大業、或者另一個主義興起(照現在趨勢,將是「中國特式」之納粹)那時中國人為了「識時務」,又自然會變了另一個樣子。中國人自是陰性的水,始終是善變的。
一個古代女子嫁了人,老爺對這個女子拳腳雙向當之奴隸,自然亦只是一家之事,無人拖以援手。這個女子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但這個女子雖受著百般苦痛,但還不是撐了下來,跟這個殘暴的大老爺鬥著長命。最終這個大老爺垂垂老矣,白髮斑白躺在床上,這個女子就在他的床邊送終。一雙靜謐和沒有情緒的眼睛,彷彿冷眼旁觀著一件物件。
我想像著,這個古老民族幾千年來總是以這種眼神,葬送了一個又一個在地上尤如過客的朝代。
image via Paisaje en tinta china by ~Davo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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