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暝夜想

幾天前一個晚上，忽然想起以前認識一個女子。這個關係並不是很久遠的事，但當中細節旁支片段，在我腦中已如早春殘雪，記得不很清楚了。但我那時想起她，心中起初是迷茫的，然後是一陣狠烈之罪惡感——罪疚是一種我極不常有之感覺。

我現在甚至連她的全名都不記得，但仍記得自己那時心裡是怎麼待她的。人的舉動、予人之感覺，跟他自己的心理活動，多數並不完全一致，甚至迴然不同。我記得當時的自己是一團灰燼，在上一段長滿折磨及痛苦的關係中化成一堆灰燼。當時，我的性情全然變了別個樣子。然後我遇著這個女孩子，兩三天後就開始了交往。這個關係應該是維持了半年左右的。

我想人們總是能夠讓人家感到一些他自己想人家感覺的東西——我讓她感到我是深愛她的，但我自己心裡卻仍是感到悲涼的。中間有一段時間我也認為自己是愛她的，但後來卻不然——我終究明白自己只是悲傷和憤恨著別的東西，這個關係對我來說只是肉慾的救贖，但我終究並不喜愛她的性情，隨之而來，我需求「分手」這件事——提出以前我亦無甚麼掙扎，她隨後之哭泣哀怨，當時我並無感覺。我無情得自己也認不了自己，而這無情乃是出於憤恨。我恨的卻不是眼前這個女子，我乃憎恨前事、記掛著故人。我感到罪疚的並非其他，而是我自己羈絆著這個女子，最後卻未曾不愛憎過她的甚麼，這真正叫人輾轉反側。

為甚麼寫這個，我不知道。最近此事在腦際間盤恒不去，遂略書幾筆。你們知道，我並不喜愛、亦很少寫情寫愛。但你們也知道，身體抱恙而兼之風雨在外，總是很容易傷春悲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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