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國人之無奈

四川地震即將一年，中國政府這才「公佈」巨災的相關死傷數據：報載四川省建設廳廳長楊洪波說，「經過調查、核實，目前沒發現因建築品質問題造成房屋在地震中垮塌的案例。」就是說沒有一宗豆腐渣，沒人要付上責任。如此說詞，並不令人意外。當初親中人士說，先不要追究責任啦，救災要緊。現在救甚麼災，都開始重建了。責任還是不用追究。

學童傷亡數字之不尋常，顯然是因為豆腐渣學校的不耐震。人死了不只，活著的人還有更漫長的鬥爭。財團必定是因為勾結了地方政府，才能在工程中上下其手。民間控訴自地震後無日無之，地方政府則極力掩蓋。在災後持續對少數「不聽話」的父母或相關人士予以監視、逮捕，甚至監禁，以壓制人們對政權的控訴。萬能的「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亦在此場合大派用場。

香港一貫的傳統：哪裡有災，我們便去捐錢。但內裡的東西我們根本不願深究。師奶們也會順道跟阿仔講：「睇下人地幾慘丫，冚家死哂呀。你好幸福架喇，仲唔努力讀書？」大家拿著一碗冒煙的白飯，眼光聚在高清電視裡的窮鄉僻壤，看著一群災難緩慢而艱難地重建家園。一陣勵志非常的味道撲面而來，看得大家非常同情。而捐獻只是捐獻，錢流到哪裡去、用在甚麼人身上，我們甚少深究。花一個錢，換得個悲天憫人的感覺良好，比投資基金更好，穩賺不賠。

在勵志電影般的畫面裡，卻有一片詭譎的空白：武警公安百般留難上訪災民、政府私下遣人去跟他們講數：「只要你們噤聲，這些錢就是你們的。」還有《文化人》雜誌執行主編、環保人士譚作人，因為努力在網上紀錄地震中死亡學生之名單，而被政府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拘捕，諸如此類。要處理這些東西，媒體當然感到為難。自我審查也要費力氣的。是故，最好急不及待地報導人家「勇敢站起來」、拿著人家的慘況大灑煽情的鹽花。因為這樣最省力，簡化事實，不必處理事件內裡黑暗的部份。

你要是走在災鎮的街頭，看見那些沉默過活的中國人，你不要問：「為甚麼你們認命？你們明知政府殺了你們的孩子。」他們依然不說話。沉默不是因為他們麻木，而是因為一種最深最深、我們根本無法了解和感受的無奈。

插圖：Savor Black and Wh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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